星期一下午那堂課,感覺很懶的去上;李牧師跟 Young 已經走了一整天,但心中淤結,煩悶依舊。
到達學校,拖著腳步,走近教室,卻發現並沒有修這堂課的 Young,穿著運動服,坐在教室外的長椅上。我心裡已沒有什麼波折了,僅是淡淡停下腳步,兩人隔著二十來步的距離,對望著彼此。
他站起身,走向前來,心底閃過離開現場的念頭,身體卻沒動。
「Hey… 」Young 站在我面前,有氣無力的說:「你好嗎?」
我面無表情,腦袋轉了兩轉:「不好。」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講,表情有點慌了,但旋即換上一股落寞。
「不要這樣… 我…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 」憔悴的他,軟弱呢喃:「我能夠講話的人,也只有你了。」
很奇怪的是,我既不氣他,也不氣李牧師,並沒有情緒波瀾,僅是心裡深處,隱約卻又深切的明白,兩個人是,絕對不可能了。
望著他蒼白喪氣的臉,我忽然想到,我不是基督教徒,都深深感到那種因為基督教所帶來的壓力與恐懼,何況是他?昨日下午,或許只有李牧師一人,或許加上那金牧師,搞不好還有他父母親,每個人拿個神聖十字架,矢志要驅盡他身上的邪魔,要他承認犯罪,要萬能的主耶穌洗清他的罪惡,我無法想像,當時的他,有多麼可憐。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我卻無法恨他。
即使他做了那麼愚蠢的決定,這樣讓我難堪,這樣讓我感到委屈,然而眼前那顫抖的雙唇,曾經那樣熱情的吻著我。而這剛毅的男人,只在牧師(天主?)的面前,與我的面前,會手足無措。
分不清究竟是愚蠢,還是心軟,亦或是情迷,我抿了抿嘴,吐出長長的鼻息:「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倒是停頓住,遲疑一會兒:「我從昨天到剛才,想了好多,但現在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沒關係,」我輕聲的說:「我要進去上課了,你要等我嗎?」
「我等你。」Young 雙眼誠懇的點點頭。
下了課,已近晚餐時間。提起背包走到教室外,Young 手上抓著脫下的運動外套,在走廊角落有些著急的等著。我向他走去。
在我面前,他開口:「你… 」支支吾吾:「我…」,話不成句:「你… 」
「怎麼了?」我問。
頓了一下,像是努力重組腦中的單字,幾秒後他緩緩開口:「今晚,你… 願意跟我父母一塊用餐嗎?」
太突然,我整個人傻住:「呃…?」
他好像很難啟齒:「我父母親要我問你,今晚願不願意加入我們,一起吃飯?」
若是在一段正常的戀情,男朋友的父母要見我,當然要開開心心,打扮英俊瀟灑的赴會,但這不是一段正常的戀情,我喜歡上的是一個基督徒異男,他帶過牧師去我家,他也認為自己,甚至我,是罪人。
這真的很不正常,我也不願再受傷。
「我不要。」我斬釘截鐵的回絕,誰曉得他父母親要幹嘛,會不會藉我去上廁所時,在飲料裡頭加聖水,還是餐桌上的交談,三句不離聖經。任何一種狀況,我都不想遭遇。
Young 一副很為難的模樣,於是我又重申一次:「我不要。」
「可是… 他們想見你」,他艱難的說。
若是在一段正常的戀情,聽到這種話,我絕對會高興的跳起來,但…
「但我不想見他們。」我很直接的加以拒絕;然而一面說著,不知為何,又心疼起他來。
『他是被逼的,他是被逼的。』像要催眠自己一般,我心中反覆暗想著。
Young 的雙眉緊簇深鎖:「你來好不好?」
我搖搖頭。
他伸出大大的手掌,動作不大,但是很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臂,聲音有點顫抖:「你來好不好?」
我想掙脫他的拉握,但 Young 的力氣真的很大,我稍稍掙扎,無法掙脫,旋即感到兩人在學校走廊上如此拉扯,實在奇怪。「你放開。」我壓低聲音說,暗暗想扯離我的手臂。用力的同時,鼓起的手臂肌肉能夠清楚感受到他手指深深的捏壓。
「你一定要來。」像大男人一樣的命令,卻是哀求的口氣。
「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去?」我問:「我去會怎樣?不去又會怎樣?」
Young 忽地大力捏緊我,又放鬆,愣住;趁他發呆,我將手抽回來。
他思索一會:「你去… 我會比較安心… 」
「嗯?」我一挑眉:「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他很猶疑的說:「不知道… 我不想獨自跟我父母吃飯。」
他可憐兮兮的望著我:「你陪我,好不好?」
是圈套,我心裡頭對自己說,是圈套。揉著手臂上被他捏的微微痛楚,眼前是他無助的臉,深怕心軟,我別過臉去,不想看見。
「你這幾天不是跟你父母住阿姨家嗎?」我輕輕說著;望過走廊底的窗,是漸暗的天色,以及流洩的車燈。
「我… 」Young 躊躇的說:「我… 昨晚沒回家… 」
我略為吃驚的轉過頭來,望著他,兩人不發一語。
「那你昨晚睡哪?」
「我睡在車上,然後早上去 June 那,借洗了個澡。」他小聲的回答。我才發覺他身上的Polo衫,想是跟 June 借的,有點小,緊繃著;Young 雖然有肌肉,但從不穿緊身的衣服。下身則穿著運動長褲,應該是平常放在車廂裡,上健身房時可以替換的衣物。
「怎麼不打給我?」自己雖然這樣問了,卻也知道是個笨問題。
他神色黯淡的說:「經過… 那件事… 我不想再打擾你。」
忽然感覺好心疼,最近晚上氣溫都會下到約華氏40度(攝氏4度),他在車上,不曉得怎麼過的。看一個大男人,變的這樣失神,看一個乖寶寶,居然翹家,他昨天受到的打擊,應該在我之上。好想摟著他,我又再次可憐起他來。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我卻無法恨他。
不知該說些什麼,我於是輕聲的說:「走吧。」逕自向他平常停車的停車場方向走去;Young 隨即與我並肩同行。
回到我住的地方,問明我們要去哪種餐廳,好準備換衣服。忽然想到,便將已經洗好的衣服還給他:「你總不能穿著運動褲去吃飯吧。」
晚上要去一家義大利餐廳。我只有經過那家餐廳門口,沒有進去過,但看裝潢,應該不是隨隨便便的餐廳,想了想,還是穿了卡其褲跟襯衫。看看 Young 手上那件洗好的皺襯衫,便拿過來替他燙整了。
看著他在浴室的穿衣鏡前整理儀容,我忍不住伸出手為他這邊整一整,衣領拉一拉。Young 忽然抓住我雙手,看著我,不說話;我們輕輕的,將額頭靠在一塊。
看看手腕上的錶,他說:「訂位是七點半,我們可以休息一下才出門。」於是兩人牽著手,走出衣櫃,並肩靠著對方,拉著手坐在沙發上。一會兒,他深長的嘆了口氣,我感覺肩膀上,他身體傳過來的壓力忽然沉重起來,便鬆開手,肩膀一斜,手臂一繞,讓他躺在我大腿上。
Young 蜷曲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再深深的,卻舒坦的,嘆了一口氣;我左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俯身親了下他的臉頰,右手依舊牽著他。
安安靜靜的經過了十幾分鐘,搖醒他,兩人準備出發。穿上長外套之後,像連體嬰一樣,Young死牽著我的手不放。取出背包裡的皮夾,塞進褲袋;在桌上拿手機時,看到昨日李牧師留下的木製十字架。
因為他牽了我的手,心中便燃起希望。
我天真的想,如果 Young 的父母看到我帶著這個十字架,或許他們會對我好一點,那或許還有希望。於是我抓起十字架,收進外套口袋。兩人走到門口,才放開手,各自穿鞋,出門開車,在微濕的夜晚空氣中往餐廳前進。
將車停在餐廳樓下的停車場,搭電梯上去。Young 的父母尚未到,我倆便並肩坐在四方桌的一邊,看看菜單;Young 看上去頗為焦慮,而我心底也是忐忑不安。
幾分鐘後,Young 急忙的站起來。抬眼一看,一位高大碩偉的白種男性,與一位高瘦的亞洲女性,向我們走來。『這就是了』,我心中暗想,也乖乖的站起來,問好、握手。
正準備坐下時,Young 的父親以低沉的嗓音說道:「Young,你坐過來這邊。」同時指了指他身旁的位置。Young 停頓一下,我以為他要回過頭來看我,卻沒有。他靜靜的移動到他父親身邊。
四人坐定之後,我跟 Young 既不在對方身旁,也不在對方面前。面對著他父親陌生且嚴肅的臉,我十分緊張。
一開始餐桌上的言談,侷限在點菜上頭;我忽然期望,大家永遠不要決定今晚吃什麼,就一直討論菜單吧。點完菜之後,桌上忽然整個安靜起來,尷尬到不行。但 Young 的母親彷彿有備而來,一下填補了四人之間的空洞。
「今晚很高興見到你。」她的聲音很溫柔,一口字正腔圓的英文,聽起來很舒服。
「嗯」,沒有準備,我有點嚇到,忽然間不曉得怎麼接話:「嗯… 我也是。」
「你從台灣來的是嗎?」媽媽輕聲細語的問。
我怯怯的望著她回答:「是的。」
「我去過台灣。」當過美國海軍的爸爸忽然講話。
我很想接話,問些「真的呀?什麼時候去的呀?那你喜歡台灣嗎?」之類交際應酬的話,但這些念頭都轉過,就是沒有力氣開口說出來,僅是愣愣的瞪著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很不禮貌。
『Young 的蜜金色頭髮的確是來自他爸爸的呀,若不是已經開始稀疏,Young 的爸爸應該還蠻帥的… 』盯著他父親正直又略略帶著皺紋的臉,我腦袋不知在胡思亂想什麼。
爸爸似乎等待我開口,說些什麼,盯著我;如此一來,我又更加緊張,更說不出話來。過了難熬的幾秒,他自己開口:「我還在軍中的時候,曾經拜訪過台灣。」我唯一能做的,僅是艱難的點點頭。
幸好餐廳的服務生及時送上我們的飲料,及一籃各色麵包與橄欖油(義大利菜吃法),至少有東西吃,有事情做。
正伸出手去拿時,忽然間 Young 的父母親禱告起來,Young 看了我一眼,也低頭開始禱告。我傻住,手僵直在餐桌上方,尷尬生硬的縮回來。
等他們念念有辭結束,就開始裝傻、裝啞巴,猛塞麵包;大吃了幾口,忽然想到假使一下便將麵包吃完,又要回到剛才沉默窘況,便改為將麵包小片小片撕下,緩緩的咀嚼。
餐桌上十分寂靜,我得故意在攪拌可樂時,讓冰塊在杯裡發出碰撞的聲響,才能獲得一些心安。
Young 的父母未再嘗試跟我講話,僅有間斷的與 Young 交換幾句關心學業、找工作的話語。正餐上來,四個人也靜靜的吃完;餐廳中播放著輕柔的爵士樂,卻絲毫無法讓我放鬆。
服務生來詢問我們,是否需要甜點,Young 的母親請他留下甜點菜單,要他稍後再過來。
她轉過頭來,與 Young 的父親對視一眼,交換個眼神。父親轉過去對 Young 說:「兒子,你可以先離開我們一下,好嗎?」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忽地一緊;Young 一副不解的模樣,問道:「什麼?」
「給我們幾分鐘就行了,你可以到外頭走走,或是到隔壁書店逛逛。」Young 的父親語氣溫柔,卻帶著威嚴。
Young 狐疑的緩緩站起身來,擔憂的看了我一眼,慢慢抽起外套,萬分遲疑的向餐廳門口走去,Young 的母親則坐到她丈夫身邊。
面對著兩老,我不禁屏息。半响,Young 的母親方開口:「你昨天與李牧師見過面了。」我驚惶的點頭。「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的立場。」她繼續說。
我的左手,偷偷伸進外套口袋,握住昨日李牧師給我的十字架。「你曉得,我們是基督徒,」Young 的母親一面說,我一面悄悄的將十字架抽出:「我們感激並讚美主給我們的恩賜,從不忤逆神的旨意。」我將十字架緊緊捏在掌心,不曉得該不該拿出來。
「所以當要墮入邪惡之際,我們必須自覺,了解自己不足之處,祈求主耶穌帶我們回到正途。」她繼續說著。我輕輕將左手放在桌上,相信他們可以看到木製十字架突出我手掌的部分;我戰戰兢兢的開口:「我相信所有宗教的神,都是仁慈的… 」
話還沒說完,Young 的父親接著說:「對,所以神會原諒罪人,只要他承認犯罪。」他的雙眼盯住我,我當場就氣餒下去。
Young 的母親接下去:「上帝是全能的,知道人很脆弱,一定會犯錯,所以他亦準備好了,要救贖無能的人。但若是不聽他的教誨,在最後審判時,這些罪人都會下地獄,作為對上帝不敬的懲罰。」
「可是… 」我嚅囁道:「可是… 如果他是全能的,又怎麼會造出會犯錯的人,然後再用最後審判來把他們打入地獄?」
像是已經預期會遇到這樣的問題,Young 的父親流暢的打發我:「上帝的行事深奧莫測(God works in mysterious ways)。」
「那就沒有一定的對錯呀,搞不好你們認為是邪惡的,上帝認為很好?」我很自然的用東方比較圓融的哲學思維解讀:「尤其到了現代,基督教應該要有新的解讀,不是嗎?」
Young 的雙親面面相覷,兩人低頭接耳的交談,其父親掏出一本聖經,跟母親小聲討論著,翻找著書頁,然後指一段給我看。我正在暈頭漲腦,聖經的字又那麼小,用的字也都很奇怪,一時沒看懂,於是 Young 的母親解釋給我聽:「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我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我實在告訴你們,就是到天地都廢去了,律法的一點一畫也不能廢去,都要成全。所以,無論何人廢掉這誡命中最小的一條,又教訓人這樣作,他在天國要稱為最小的。」* 註
「上帝的話,是不容曲解的。聖經講的很清楚,只有一種解釋,妄自曲解的人,都在神的面前,展現出不可饒恕的驕傲。」Young 的母親溫柔說著,卻是斬釘截鐵的語調。
「你的觀念真的很錯誤,」Young 的父親續說:「也難怪,你沒有真正領受過上帝的恩寵,難怪會被那些假的基督徒矇騙。他們連上帝的話也敢竄改,真的比魔鬼還糟糕。」
Young 的母親隨即接上:「那些妄自曲解聖經的人,是鐵定會下地獄的。不承認自己的邪惡,還居然扭曲上帝的旨意,來成全私人的慾望,這種人假稱是基督徒,其實都是惡魔派來蠱禍人世的!就算他們可以騙自己,也騙不了上帝,他們永遠得不到上帝所賜與,真正的幸福!」她講的咬牙切齒,但聽來,卻十分有道理。
「可是… 」我想說些什麼,腦袋卻空白一片;剛才那段聖經的話,已經很清楚的指出,基督徒就應該要照聖經說的做,多餘的解釋,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轉圜的話可以說。難道要說『或許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惡魔的化身』嗎?
「現在有很多假的教會,自稱是基督徒卻行魔鬼的道路。他們比敵基督還要糟糕,」Young 母親繼續忿忿不平的說:「如果他們去改信其他宗教也就算了,為什麼要來玷汙我們真正的良善基督徒?」
「對,這些墮落的人,甘願牴觸聖經,也要成全自己的私慾。他們要是不脫離教會,就等著下地獄吧!」Young 的父親直截了當,冷冷的說。
我感到掌心出汗、發冷,握住十字架的手微微顫抖,有點呼吸不過來。
一時間不曉得該說什麼,腦袋轉不過來;也或許是因為驚慌,開口居然說出:「其實,我對於基督教還蠻有興趣的… 」,一面說,一面將手掌打開,露出十字架來:「李牧師昨天送給我這個。」
Young 的父母冷冷的瞧了一眼,並沒有任何表示。
「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是真正的基督徒,不像那些虛假的基督徒,我們真正的、全心全意侍奉上帝。因此,當我們發現自己誤入歧途,一定要馬上迷途知返。」Young 的母親繼續說道:「Young 向來十分正直,一直走在主的道路上。我們可以理解他不小心犯錯,畢竟我們是卑微的人類,都會犯錯,但是要知道能認錯、能改過。」
他們四隻眼睛盯著我,銳利的像寒冰刻成的箭:「所以首先必須要屏除邪惡的誘惑。」
我忽然恍然大悟!
我忽然恍然大悟!
Young 的父母並不在乎我會不會信耶穌得永生,只在乎兒子會不會下地獄!
我還傻傻的帶十字架來。他們並不管我是不是迷途的羔羊,不管我會不會被最後審判,不管我是不是虛假的基督徒或什麼敵基督,他們並不是做直銷的牧師,沒有拉信徒的業績壓力,他們只在乎 Young 必須是真正的基督徒,必須遵守上帝的律法。
我忽地捏緊手中十字架,有一股想逃離的衝動。Young 的雙親不發一言盯住我,我全身狂冒冷汗。忽然間發現,Young 的母親視線不小心瞥到我的脖子,隨即露出一種極端嫌惡的神色。我猛然想起今晚並沒有穿高領或戴圍巾,想必襯衫的領子無法完全遮掩住Young留在我脖上的吻痕,驚的心跳狂加速。
「或許… 」我艱難的說:「或許… 我應該離開… (maybe… I should leave…)」
「好。這樣比較好。(Good. That’s better.)」Young 的父親堅決果斷的說。
我便緩緩的起身,拉起外套,抓在手裡,向門口走去。忽然想到沒付錢,又轉回頭,但旋即想到他父母親大概也不在乎花這點小錢「驅魔」,嘆一口氣,繼續走出去。
才走出門口,外頭冰涼的空氣帶著濕氣,風捲起地上落葉飛掃人行道。才想大口呼吸,卻看到 Young 就站在門旁。
「怎麼了?」Young 驚訝的問。
「沒事… 」我一面穿上外套,一面不經意的回答:「我要離開了。」
「啊?為什麼?」他急忙的問。
「沒有。我先走了。」外套穿好,我開始朝家裡的方向走。Young 在身後叫了兩聲,我沒理他。
我想,在大庭廣眾分手,還是好的,至少不用哭的那麼醜。
「不用了,我已經走了。」我不想聽他的聲音,會想哭:「我要掛斷了,Bye。」之後好幾通連續的奪命追魂 call,我都不接。
從餐廳走回我家,至少要一個半小時,我任憑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只是死命的向前走。忽然間,原本已經有點陰霾的天空,下了幾滴細雨,然後幾分鐘之內,變成傾盆大雨。
我向前猛跑,但跑不出烏雲。
雨水溼透全身衣物,我跑累了,在淅哩嘩啦的大雨中,努力向前走著。街上的行人驀地減少,只有幾位撐著傘疾行,擦身而過。感覺好冷,耳邊除了巨大雨聲,啥也聽不到;冰凍雨水自臉頰上流下,眼睛睜開也困難。
發著抖,我號啕大哭起來。
我忍好久了;這時候隨著大雨,好像所有的委屈、不堪,一起爭著奔流出來。
一邊走著,一邊大哭。反正雨勢這麼大,路上人稀少,夜又那麼黑,便很放肆的嚎哭,使勁力氣哭喊。喉嚨裡的悲痛,爭先恐後的要衝出來,同時雨水又強烈的灌進去,哭的我嗆到,哭的喘息不過來。
一會兒,又開始跑起來,才沒多久,卻突然踩到積水,狠狠向前撲倒,大跌一跤。使力站起來,愣住半响,繼續哭著往下走。
哭一會兒,停歇一會兒,又哭一會兒,又停歇一會兒。
不知這樣走了多久,感覺好累;雨打在身上很沉重,浸飽水分的衣服冰凍貼在肌膚上,整個人十分疲憊,哭聲遂漸漸止息。我啜泣著,信步走進一個公車亭,打算避避雨。
公車亭中已經有一位黑人大媽。我疲倦的在長椅上坐下,黑大媽好心的問:「你還好嗎?」
「我還好,謝謝。」剛才喝了那麼多雨水,現在一說話,聲音卻是乾啞的。
坐了一會兒,手伸進口袋,想取出錢包裡的公車卡,一摸,卻覺得有點怪怪的。
一時間不知哪裡奇怪,我於是先握了公車卡在手中,又拿出手機,發現有通留言,聽了,是 Young:「你在哪?我等下先送我父母回阿姨家,然後再來載你。等我好不好?」
我靜靜將手機闔起,有氣無力的坐著,呆望著亭外的大雨,以及呼嘯而過的車流。忽然我驚覺,剛才手伸到口袋裡時,是哪裡不對勁。
十字架不見了。
或許是剛才拼命跑步的時候,掉出來了吧?到底掉在哪裡,也無從找起。轉頭透過公車亭玻璃牆看來時路,僅是夜色與雨水模糊一片。
「或許這是解脫。」我這樣想,感覺好多了,身體也似乎較為輕鬆起來;雖然還是冷的發抖。
等了幾十分鐘,公車還沒來,雨勢卻漸漸小了下去。我便決定再繼續向下走。
走回到家,已經將近十點半。剛剛走進一樓的大廳,手機急急響起來。取出一看,是 Young,莫可奈何的接聽。「你在哪?你在哪?我一直打給你,你都沒有接!」他著急的說。
「剛到家。」我疲憊的回答,一面朝電梯走去。
「好,我馬上到。」Young 急促說畢,旋即掛上了電話。
我連爭辯的氣力都沒有,拖著腳,上了樓;同電梯的一位先生還充滿同情地對溼透的我說「外頭雨真大」,我僅能無力的點點頭。
剛走到自家房門,正摸索鑰匙打算開門,手機又響了。「我在你家樓下,幫我開一下門。」Young 聽起來不似剛才那麼著急,反倒有點沮喪意味。
「跟櫃檯說你找我,自己上來吧。」頭髮還在滴水,我軟綿綿的應他。
手凍的拿鑰匙也在發抖,好容易開了門,腳下的地毯已被我身上滴落的水浸透,顏色變深。走進家門,脫下吸飽水的沉重外套,想想不能掛在衣櫃,便走進浴室。方將外套丟在浴缸裡,有人急促的敲門,便又拖著腳去開門。
喘吁吁的 Young,原本神色匆促驚惶,但一見我渾身濕漉漉地,旋即整個人愣住。我一言不發,逕自走回浴室,拿了浴巾,開始擦頭。Young 跟進來,傻傻的立在門旁,一會兒接過浴巾,幫我擦頭。
此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都沒看,接也不接。我斜斜瞧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他的大手包覆著厚厚的浴巾,溫柔的摩擦我頭皮,原本冰凍的身體,漸漸感到一絲絲溫暖。下意識的,輕輕向他靠過去,Young 大大的摟抱住我,臉頰隔著浴巾,印壓在我頭上。此時他的手機又響起,尖銳的刺破那尚未成型的溫馨;響了幾聲之後,Young 忽然焦躁起來。他開口:「你今晚陪我,好不好?」
我納悶,估計他想在我這待一晚吧,便說聲好。沒想到 Young 接著牽起我的手,說:「那我們走吧。」
「走去哪?」我狐疑的問,他拉著我的手開始往外走,沒說話。
「去哪裡?」我扯住,再問。
「還沒想到,先走再說。」他很堅決,卻又急躁的說。
我整個人很茫然,不知道如何消化今天遇到這一連串的事情。隨著他走入房裡,遲疑幾秒,我說:「至少讓我先洗個澡吧。」話還沒講完,Young 的手機又倉皇響起。這次連我都有點煩,臉上不自禁出現不耐表情。
「走吧,到那邊再洗。穿這個好不好?」Young 直接去開我的衣櫥,幫我拿衣服。
「去哪再洗?」我糊塗了。
Young 拿起一件 T恤:「去河邊小屋,好不好?我們上次去過的那裡。」
我有點驚訝:「那不是很遠嗎?」
「沒關係,我開很快。」他隨口答著,一面將手上衣物放進袋子裡,我看了一下,又自己取了內衣褲襪等,塞進袋子裡,嘴上卻仍倔強說著:「我好累,不太想去。」Young 沒說話,僅在我臉頰上親一下,然後提了袋子去穿鞋。
「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晚餐的驚嚇、淋過大雨、狂哭過、奮力奔跑,現在的我沒有興致,也沒有氣力參與遙遠的旅程。
Young 有點不耐,也有點無奈的回答:「我不要他們找到我… 我們… 」
「你爸媽又不知道我住哪。」背靠著牆,我無力的說。
「但李牧師知道。」Young 輕輕的說。
我愣住,已經感到虛弱的身體,腳軟了一下,得用手掌扶住牆才站著住。
「好吧。等一下,我先把濕的衣服換下來。」我隨手拿了內衣褲、T 恤跟牛仔褲,準備進入浴室更換。Young 一臉歉疚的說:「對不起,我忘了。」待更衣出來,隨手又戴上一頂棒球帽,避免微濕的頭受涼。
前往河邊小屋的路上,我昏昏沉沉的。Young 或許怕我剛才淋雨著涼,暖氣開的很大,我卻因此感到氣悶頭暈。然而將暖氣關小,又開始頭痛、打寒顫。加上時間已晚,充滿睏意,但極度的不舒服,又睡不著。這樣折騰著,到達目的地已超過午夜兩點。
路上 Young 的手機依舊響個不停,他一律不接,吵的我頭更痛,很想叫他乾脆關機,又不想介入人家親子的事;但其實,我早就被扯進去了,不是嗎?手機連著車上充電器,便不會沒電,便無法停止鈴聲;我看著車充的電線,好像是Young跟另一個世界的連結,灌輸著他生命,也牽扯著他一生。隨著夜越來越深,手機響起的頻率越來越少,在旅程的後半段,似乎只響過一、兩次;車子要駛進小屋外的車道時,又響了一次。
Young 領著我進入客廳。同樣的地方,才沒有多久,感觸迥異。上次是白晝,他深蜜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耀,這次是午夜,兩人連夜逃難。客廳落地窗外仍可見草坪微微反射月光,幾排原木書架像詭異沉靜的巨人,妖怪般的立在房內,壓迫著我。兩人到廚房喝了杯水,正欲向房間走去,經過客廳時,忽然客廳沙發桌上的電話,尖銳的巨響起來,在幽冥的半夜裡,特別驚心。
我與 Young 不發一言,並肩站著,盯著拼命嘶吼的電話。慘白的月光拂在白色電話機上,鮮紅的訊號燈隨著鈴聲閃爍,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覺,想到電影「七夜怪談」,不敢伸手去接,深恐電話那頭會有個冷酷的聲音,宣布我們的死期。
室內電話不像手機,響了一陣子會轉入語音信箱,不知過了多久,依舊逕自響個不停。Young 忽然按捺不住了,一面走進客廳,一面喃喃自語:「我要叫他們停止!」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剎那間一念轉過,急急出聲:「Young!」並拉住他的臂膀:「你接起來,他們就知道我們… 你… 在這裡了。」
Young 愣住一會兒,嘆口氣,攜著我手走進廊底的臥室。「這裡應該比較聽不到了。」他說。
準備要洗澡,暖暖身子,卻發現一打開水龍頭,就發出奇怪的巨響,雖有少量的水流出,但過了好久都還是冰的。Young 進浴室來檢查,也看不出所以然。
「算了,」我嘆口氣:「不洗了,明天早上再說。」
兩人脫了衣服上床,Young 充滿憐愛的,但又疲憊的,將我的頭枕在他臂膀上,圈著抱住我。緊緊貼著他胸口,感受他的體溫,厚實胸膛裡的穩定心跳,我逐漸放鬆下來。左手握住他環繞我身軀的,他的左手,指節交扣握緊。Young 輕聲嘆吁,將臉埋進我髮中,深呼吸,然後深深的吻在我腦後。
我想說些話,感覺他也想,但兩人沉默一陣,漸漸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感覺外頭陽光射進房內,悠悠醒轉。我的右臂壓了一晚,感覺麻木。身子一動,Young 「嗯」的一聲,也醒過來。我轉過身,兩人面對面,他大手摩娑我的頭髮,眼睛看進我的眼睛。我凝視著他缺了一角的右眉,想到那晚的恩愛與激情,心中一甜,伸出手指輕撫著他的眉毛,他閉上眼,將我整個人緊緊摟進懷裡,緊到骨節格格做響。
「呃… 」其實這樣還蠻舒服的:「早安。」我說。
「早安。」他臉頰摩擦我臉頰,熱熱的鼻息,呼在我耳際。他的鬍渣感覺癢癢的,我下身已情不自禁的抬起頭來,同時也發現,他Boxer裡頭也已經一柱擎天。
「色狼。」我偷笑,一手下去隔著內褲握住。Young 吃吃笑著,囓咬我的耳垂,輕輕吸吮著:「都是你害的。」早晨的身體,最是敏感,尤其他攻擊的又是性感帶,裹著剛睡醒的迷濛,我輕聲呻吟。他粗糙的大手輕撫、捏壓我的肌膚,我也柔撫著他的胸膛、手指滑動在他堅實的腰身。他一把捏住我的臀,使勁抓捏。
「呃 ~~」我的情慾完全被引燃,如在夢幻與現實之間,像避免沉沒的人,用力抓住他肌肉鼓漲的臂膀。趁著我頭上仰,他吻起我的脖子,我在他掌握裡,極度不安的扭動。
然後我俯身下去,親吻著、吸舔著他寬厚的肩膀、胸肌、腹肌,他發出舒爽的快樂呻吟。服務過他的上半身後,隔著薄薄一件Boxer,用臉頰貼著他溫熱又堅硬的部分,磨動著。
Young 雙手按壓住我,利用我的臉龐拼命摩擦他自己,口中的喘息漸濃重:「嗯~~ 嗯~~ 嗯喝~~ 」
呼吸著他濃厚的男性體味,拉開最後一道防線,他的堅硬大傢伙精神奕奕挺立出來。我決定給他意想不到的刺激,不給任何緩衝,隨即一口含下,口舌並用,配合雙手不停歇的在他周身愛撫。急劇的攻勢,Young 的呻吟聲像發了瘋,歡愉的、快速的喘氣,下體不住地向上挺拱。
好一陣子,他的呻吟聲忽然漸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靜默;像極力壓抑住衝動、用力咬住嘴唇不出聲的那種靜默。然而他的身軀卻更加劇烈地震動,眼前的腹肌緊繃起伏。
然後我聽到他長長的,深嘆一口氣,雙腿收攏夾緊,筆直僵硬。
我右手輕撈捧那溫暖的囊狀物,左手緊緊箍住柱身,嘴上更加把勁,說時遲那時快,他下身劇烈扳挺,一次、兩次,隨即一股強勁的濃稠液體衝入我喉裡,又一股,再一股 ……
浴室裡的水管依舊沒有好,水不但是冰的,並且很少。我下半身圍著浴巾,叫 Young 進來修。這位穿著 Boxer 半裸的性感水電工,左看右看搞不懂,原來根本是一竅不通。我跟他說算了,回我家再洗好了。昨日的折騰,其實已奪去我許多精力,方才因為一起床的興奮激戰,沒感覺疲憊,現在覺得後腦空空涼涼的,太陽穴隱隱彈跳,很不舒服。饒是如此,剛才在床上沒有解放的我,身體大部份還在備戰狀態,看著 Young 堅實的身軀在我面前,竟小小有點反應。不明就裡的他傻傻的抱住我就親,卻發現底下的蠢蠢欲動。Young 偷笑,從背後抱住我,手伸進浴巾當中,熱熱的握住我,強勁又快速的擼動,一手扳過我的頭,浴巾落地,兩人激吻。
當他的舌在我口腔中翻攪時,我也在他手中奔洩了一地。
擦拭身體後,Young 到廚房找吃的。站立在客廳中,望著窗外逐漸凋零,葉子稀疏的樹木,感到有點惆悵。穿上拖鞋,信步往小碼頭走去,晚秋的陽光雖不熾烈,還算溫暖。坐在碼頭邊,微涼晶瑩的河水在光腳下涑涑流過,我好像聽見 Young 大聲叫我上船的聲音,思緒陷入回憶,飄到遠方。不知何時 Young 來到身邊坐下來,兩人靜靜並肩坐著,一言不發。
相同的地方,一樣的秋天早晨,心情卻迥異。
但因為他在我身旁,心中便燃起希望。
上次在這裡的快樂回憶,此刻擁擠的塞進腦袋,霎時滿溢的甜蜜讓人嘴角略為上揚。我輕輕去勾他的手,他卻急急的避開。我心中有點不舒爽,沉默幾秒,開口問他:「你現在要怎麼辦?」
Young 苦惱的皺眉,想了又想,回答:「不知道。」
「總不能在這裡躲你父母一輩子吧。」我說。
他喟嘆:「在哪,都躲不過上帝的呀。」
我忽然感到十分厭煩,不想再談這件事。「送我回家吧。」我惱怒站起,向屋內走去,Young 跟隨過來。
「怎麼了?」他不解的問。
我回過頭:「我趕快離開你,你才能跟上帝在一起呀。」說完轉頭又走。
「嘿… 」Young 拉住我手臂,停住我腳步,卻又沒說話。
「你到底在想什麼?」眼前幾公尺處是小屋的落地窗,陰暗的客廳形成深沉的底色,玻璃窗變成鏡子,倒影中看見我跟他僵持著,對岸大片漸枯的樹林,以及波光粼粼卻沒有顏色的河流:「過去這段時間,剛才在房間裡面的,在浴室裡面的,算什麼?」
他放開掌握,躑躅的開口:「我沒辦法控制自己… 那是動物的本能,那是罪… 但我控制不住… 」像喃喃自語般,他艱澀的說著:「人跟動物的差別,就是人是依照上帝的形象創造的,我們跟動物不一樣,不能放縱自己的獸性… 」
頭已經很痛了,這句話更惹怒了我。「對,你就是上帝的子民,我就是狗,放縱獸性,有屌就舔。」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急急解釋:「我是說人在親密的時候,那些是自然反應,任何人被碰到都會有相同的反應… 」
「對,任何人被碰到都會有相同的反應,一隻狗來舔你,你也會有相同的反應。對呀!對呀!」我氣沖沖的進房,拿了自己的東西,穿鞋,就往車子走去。
Young 似乎嚇到了,也不敢說話,跟在我後面,動作迅速的整理一下,先讓我上車,回頭鎖屋子的門,然後出發回城內。
好半响,Young 才輕聲嚅囁:「對不起。」
我任性起來,冷冷的說:「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說畢,我也不轉頭看他的反應,雙臂交叉在胸前,直視著前面的道路;彎彎曲曲,像沒有盡頭。
好一陣子的靜默,車內尷尬氣氛教人難以忍受,忽然間我聽到 Young 深深呼吸聲、伴隨著雜亂沉重的喘息。『他該不會在哭吧?』我暗想,但盡力克制著,不轉過頭去。同時身體的不適與頭痛,加上從昨晚到現在都沒進食,淋了雨卻沒法洗澡,還有胸口的氣惱煩悶,叫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這樣持續了又一會兒,才聽到 Young 吸一下鼻子,沙啞、鼻音很重的開口:「Vin… 」
字還沒講完,忽然間一半的車身衝上中央分隔的淺草坡上。
登!登!登!登!登!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草地上劇烈震抖,想要回到馬路上卻又在高速下打滑,後頭的車子發出緊急的喇叭聲,Young 急忙又轉回去,一下整台車又上了斜坡,又蛇行,又一半車身轉迴路面…
登!登!登!登!登!
我感到天旋地轉,一聲驚叫在喉頭卻梗住,還來不及抓住車門旁的扶手,頭便重重的撞到玻璃上!
然後隨著車子的蛇行,身體旋即又大力的晃回車子中心,接著又再度向車窗晃過去;但由於車子的震動,整個人彈跳起來,猛撞到堅硬的車頂。這次我用中文大聲的罵出來:
「幹!」
罵聲一出,氣也虛了,整個人暈眩,分不清天南地北,只聽到後面車子的喇叭聲、緊急煞車聲,還有呼嘯而過的引擎聲,但是手還記得要摸索尋找把手;摸到了,緊緊抓住,好像那是世界上唯一穩定的東西。
前後不過十幾秒鐘,卻像好久。暈眩中,車速漸漸慢下來,我雙眼圓瞪,直視前方,看著我們漸漸行駛回到馬路上。
以正常的速度開出幾秒鐘,Young 急急的問:「你有沒有怎樣?」
我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很不舒服。原本就已經很鬱悶,一口氣轉不上,再加上這樣一折騰,頭昏腦脹,六神無主。
很想吐。
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急促湧上喉間,掙扎的要撞開口腔;我皺著眉,想叫 Young 停車,但嘴卻張不開,聲音出不來。
Young 將車切到右線車道,再漸漸的停到路肩上;我瞧著右後照鏡中的自己,毫無血色、憂愁的臉,感覺剛才頭撞到的地方,隱隱發疼。
車一停下,Young 便馬上再問一次:「你怎麼樣?」
我虛弱的說不出話來,覺得自己好像忘記要呼吸。然後緩緩的去開車門,想要下車,卻被安全帶絆住,被迫躺回椅子上。Young 趕緊幫我鬆開安全帶,我才又遲緩的下車。
搖搖晃晃到路邊草叢,我感覺世界都在旋轉,眼前無數金星在白霧中跳舞,昏昏沉沉的蹲下來。一會兒,開始很想吐。
我試著嘔吐,卻沒東西出來。這樣乾吐了幾次,感覺更暈了。
Young 要來扶我,我輕輕將他的手卸掉,不想被碰到,一個人閉著眼睛,垂著頭蹲在地上;這個姿勢讓我感到不那麼頭暈。
Young 戒慎恐懼的又問一次:「你還好吧?」我一樣沒辦法回答他。
看見這情景,又束手無策,Young 似乎也很無助。這無助,轉成挫折感,挫折感又轉成惱火。
在旁邊不知所措,又滿腔憤怒無處可洩,忽然間 Young 很用力的槌兩下車頂,又大力的踢路邊的樹。
我隨他任性發洩,蹲在地上等待氣力恢復,同時靜靜思索著。一會兒,感到世界不再旋轉後,出聲叫他:「Young… 」顫顫巍巍伸出左手,他趕緊將我拉起,我昏沉的坐回車裡。
Young 憂慮的在車外看著我,我自車內無神的回望。「Young,」剛才蹲在地上思索的事情,我想問問他:「你喜歡我嗎?」
Young 沉默一下:「是。」
「你想,有一天,未來,你可以愛我嗎?」
「我… 我不知道… 」
「Young,」我低眉,不敢看他,問:「你以後,會交女朋友,會跟她結婚嗎?」
「… 也許會… 」他遲疑的說。
我沒說話,他很尷尬,我閉上眼,兩人靜默。
「等… 等一下… 」他忽然出聲,我睜開眼看他。「你說愛… 是什麼意思?」(What do you mean by… love?)他膽怯的問。
我軟綿綿的反問:「你認為什麼意思?」(What does that mean to you?)
Young 呆了半响,才萬分踟躕、萬分悲苦的開口:「我們可以,你知道,只愛一點點就好了,這樣應該就沒關係吧……只愛一點點就好了,這樣上帝應該不會在意吧…… 」
我洩氣的望著他難過的臉,心中淒苦,過了好一會才艱困開口:「送我回家吧。」
「我… 」Young 還想說些什麼,但卻又沉默。
很詭異的,今早 Young 的手機都沒有再響起。一個小時後,車子漸漸滑入我居住的公寓大樓車道。
「我今天晚上,再打電話給你。」Young 怯怯開口。
我直視前方,咀嚼一會兒,緩緩的說:「我想,我們不應該再連絡了。」
他沒說話,原本以為他會過來握我的手,也沒有。聽到他呼吸漸漸沉重,我怕他哭,就趕緊下了車,頭也不回的走進公寓大門。
主題曲「只愛一點的話」
到達學校,拖著腳步,走近教室,卻發現並沒有修這堂課的 Young,穿著運動服,坐在教室外的長椅上。我心裡已沒有什麼波折了,僅是淡淡停下腳步,兩人隔著二十來步的距離,對望著彼此。
他站起身,走向前來,心底閃過離開現場的念頭,身體卻沒動。
「Hey… 」Young 站在我面前,有氣無力的說:「你好嗎?」
我面無表情,腦袋轉了兩轉:「不好。」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講,表情有點慌了,但旋即換上一股落寞。
「不要這樣… 我… 我不曉得該怎麼辦… 」憔悴的他,軟弱呢喃:「我能夠講話的人,也只有你了。」
很奇怪的是,我既不氣他,也不氣李牧師,並沒有情緒波瀾,僅是心裡深處,隱約卻又深切的明白,兩個人是,絕對不可能了。
望著他蒼白喪氣的臉,我忽然想到,我不是基督教徒,都深深感到那種因為基督教所帶來的壓力與恐懼,何況是他?昨日下午,或許只有李牧師一人,或許加上那金牧師,搞不好還有他父母親,每個人拿個神聖十字架,矢志要驅盡他身上的邪魔,要他承認犯罪,要萬能的主耶穌洗清他的罪惡,我無法想像,當時的他,有多麼可憐。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我卻無法恨他。
即使他做了那麼愚蠢的決定,這樣讓我難堪,這樣讓我感到委屈,然而眼前那顫抖的雙唇,曾經那樣熱情的吻著我。而這剛毅的男人,只在牧師(天主?)的面前,與我的面前,會手足無措。
分不清究竟是愚蠢,還是心軟,亦或是情迷,我抿了抿嘴,吐出長長的鼻息:「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倒是停頓住,遲疑一會兒:「我從昨天到剛才,想了好多,但現在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沒關係,」我輕聲的說:「我要進去上課了,你要等我嗎?」
「我等你。」Young 雙眼誠懇的點點頭。
下了課,已近晚餐時間。提起背包走到教室外,Young 手上抓著脫下的運動外套,在走廊角落有些著急的等著。我向他走去。
在我面前,他開口:「你… 」支支吾吾:「我…」,話不成句:「你… 」
「怎麼了?」我問。
頓了一下,像是努力重組腦中的單字,幾秒後他緩緩開口:「今晚,你… 願意跟我父母一塊用餐嗎?」
太突然,我整個人傻住:「呃…?」
他好像很難啟齒:「我父母親要我問你,今晚願不願意加入我們,一起吃飯?」
若是在一段正常的戀情,男朋友的父母要見我,當然要開開心心,打扮英俊瀟灑的赴會,但這不是一段正常的戀情,我喜歡上的是一個基督徒異男,他帶過牧師去我家,他也認為自己,甚至我,是罪人。
這真的很不正常,我也不願再受傷。
「我不要。」我斬釘截鐵的回絕,誰曉得他父母親要幹嘛,會不會藉我去上廁所時,在飲料裡頭加聖水,還是餐桌上的交談,三句不離聖經。任何一種狀況,我都不想遭遇。
Young 一副很為難的模樣,於是我又重申一次:「我不要。」
「可是… 他們想見你」,他艱難的說。
若是在一段正常的戀情,聽到這種話,我絕對會高興的跳起來,但…
「但我不想見他們。」我很直接的加以拒絕;然而一面說著,不知為何,又心疼起他來。
『他是被逼的,他是被逼的。』像要催眠自己一般,我心中反覆暗想著。
Young 的雙眉緊簇深鎖:「你來好不好?」
我搖搖頭。
他伸出大大的手掌,動作不大,但是很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臂,聲音有點顫抖:「你來好不好?」
我想掙脫他的拉握,但 Young 的力氣真的很大,我稍稍掙扎,無法掙脫,旋即感到兩人在學校走廊上如此拉扯,實在奇怪。「你放開。」我壓低聲音說,暗暗想扯離我的手臂。用力的同時,鼓起的手臂肌肉能夠清楚感受到他手指深深的捏壓。
「你一定要來。」像大男人一樣的命令,卻是哀求的口氣。
「你為什麼一定要我去?」我問:「我去會怎樣?不去又會怎樣?」
Young 忽地大力捏緊我,又放鬆,愣住;趁他發呆,我將手抽回來。
他思索一會:「你去… 我會比較安心… 」
「嗯?」我一挑眉:「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他很猶疑的說:「不知道… 我不想獨自跟我父母吃飯。」
他可憐兮兮的望著我:「你陪我,好不好?」
是圈套,我心裡頭對自己說,是圈套。揉著手臂上被他捏的微微痛楚,眼前是他無助的臉,深怕心軟,我別過臉去,不想看見。
「你這幾天不是跟你父母住阿姨家嗎?」我輕輕說著;望過走廊底的窗,是漸暗的天色,以及流洩的車燈。
「我… 」Young 躊躇的說:「我… 昨晚沒回家… 」
我略為吃驚的轉過頭來,望著他,兩人不發一語。
「那你昨晚睡哪?」
「我睡在車上,然後早上去 June 那,借洗了個澡。」他小聲的回答。我才發覺他身上的Polo衫,想是跟 June 借的,有點小,緊繃著;Young 雖然有肌肉,但從不穿緊身的衣服。下身則穿著運動長褲,應該是平常放在車廂裡,上健身房時可以替換的衣物。
「怎麼不打給我?」自己雖然這樣問了,卻也知道是個笨問題。
他神色黯淡的說:「經過… 那件事… 我不想再打擾你。」
忽然感覺好心疼,最近晚上氣溫都會下到約華氏40度(攝氏4度),他在車上,不曉得怎麼過的。看一個大男人,變的這樣失神,看一個乖寶寶,居然翹家,他昨天受到的打擊,應該在我之上。好想摟著他,我又再次可憐起他來。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我卻無法恨他。
不知該說些什麼,我於是輕聲的說:「走吧。」逕自向他平常停車的停車場方向走去;Young 隨即與我並肩同行。
回到我住的地方,問明我們要去哪種餐廳,好準備換衣服。忽然想到,便將已經洗好的衣服還給他:「你總不能穿著運動褲去吃飯吧。」
晚上要去一家義大利餐廳。我只有經過那家餐廳門口,沒有進去過,但看裝潢,應該不是隨隨便便的餐廳,想了想,還是穿了卡其褲跟襯衫。看看 Young 手上那件洗好的皺襯衫,便拿過來替他燙整了。
看著他在浴室的穿衣鏡前整理儀容,我忍不住伸出手為他這邊整一整,衣領拉一拉。Young 忽然抓住我雙手,看著我,不說話;我們輕輕的,將額頭靠在一塊。
看看手腕上的錶,他說:「訂位是七點半,我們可以休息一下才出門。」於是兩人牽著手,走出衣櫃,並肩靠著對方,拉著手坐在沙發上。一會兒,他深長的嘆了口氣,我感覺肩膀上,他身體傳過來的壓力忽然沉重起來,便鬆開手,肩膀一斜,手臂一繞,讓他躺在我大腿上。
Young 蜷曲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再深深的,卻舒坦的,嘆了一口氣;我左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俯身親了下他的臉頰,右手依舊牽著他。
安安靜靜的經過了十幾分鐘,搖醒他,兩人準備出發。穿上長外套之後,像連體嬰一樣,Young死牽著我的手不放。取出背包裡的皮夾,塞進褲袋;在桌上拿手機時,看到昨日李牧師留下的木製十字架。
因為他牽了我的手,心中便燃起希望。
我天真的想,如果 Young 的父母看到我帶著這個十字架,或許他們會對我好一點,那或許還有希望。於是我抓起十字架,收進外套口袋。兩人走到門口,才放開手,各自穿鞋,出門開車,在微濕的夜晚空氣中往餐廳前進。
將車停在餐廳樓下的停車場,搭電梯上去。Young 的父母尚未到,我倆便並肩坐在四方桌的一邊,看看菜單;Young 看上去頗為焦慮,而我心底也是忐忑不安。
幾分鐘後,Young 急忙的站起來。抬眼一看,一位高大碩偉的白種男性,與一位高瘦的亞洲女性,向我們走來。『這就是了』,我心中暗想,也乖乖的站起來,問好、握手。
正準備坐下時,Young 的父親以低沉的嗓音說道:「Young,你坐過來這邊。」同時指了指他身旁的位置。Young 停頓一下,我以為他要回過頭來看我,卻沒有。他靜靜的移動到他父親身邊。
四人坐定之後,我跟 Young 既不在對方身旁,也不在對方面前。面對著他父親陌生且嚴肅的臉,我十分緊張。
一開始餐桌上的言談,侷限在點菜上頭;我忽然期望,大家永遠不要決定今晚吃什麼,就一直討論菜單吧。點完菜之後,桌上忽然整個安靜起來,尷尬到不行。但 Young 的母親彷彿有備而來,一下填補了四人之間的空洞。
「今晚很高興見到你。」她的聲音很溫柔,一口字正腔圓的英文,聽起來很舒服。
「嗯」,沒有準備,我有點嚇到,忽然間不曉得怎麼接話:「嗯… 我也是。」
「你從台灣來的是嗎?」媽媽輕聲細語的問。
我怯怯的望著她回答:「是的。」
「我去過台灣。」當過美國海軍的爸爸忽然講話。
我很想接話,問些「真的呀?什麼時候去的呀?那你喜歡台灣嗎?」之類交際應酬的話,但這些念頭都轉過,就是沒有力氣開口說出來,僅是愣愣的瞪著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很不禮貌。
『Young 的蜜金色頭髮的確是來自他爸爸的呀,若不是已經開始稀疏,Young 的爸爸應該還蠻帥的… 』盯著他父親正直又略略帶著皺紋的臉,我腦袋不知在胡思亂想什麼。
爸爸似乎等待我開口,說些什麼,盯著我;如此一來,我又更加緊張,更說不出話來。過了難熬的幾秒,他自己開口:「我還在軍中的時候,曾經拜訪過台灣。」我唯一能做的,僅是艱難的點點頭。
幸好餐廳的服務生及時送上我們的飲料,及一籃各色麵包與橄欖油(義大利菜吃法),至少有東西吃,有事情做。
正伸出手去拿時,忽然間 Young 的父母親禱告起來,Young 看了我一眼,也低頭開始禱告。我傻住,手僵直在餐桌上方,尷尬生硬的縮回來。
等他們念念有辭結束,就開始裝傻、裝啞巴,猛塞麵包;大吃了幾口,忽然想到假使一下便將麵包吃完,又要回到剛才沉默窘況,便改為將麵包小片小片撕下,緩緩的咀嚼。
餐桌上十分寂靜,我得故意在攪拌可樂時,讓冰塊在杯裡發出碰撞的聲響,才能獲得一些心安。
Young 的父母未再嘗試跟我講話,僅有間斷的與 Young 交換幾句關心學業、找工作的話語。正餐上來,四個人也靜靜的吃完;餐廳中播放著輕柔的爵士樂,卻絲毫無法讓我放鬆。
服務生來詢問我們,是否需要甜點,Young 的母親請他留下甜點菜單,要他稍後再過來。
她轉過頭來,與 Young 的父親對視一眼,交換個眼神。父親轉過去對 Young 說:「兒子,你可以先離開我們一下,好嗎?」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忽地一緊;Young 一副不解的模樣,問道:「什麼?」
「給我們幾分鐘就行了,你可以到外頭走走,或是到隔壁書店逛逛。」Young 的父親語氣溫柔,卻帶著威嚴。
Young 狐疑的緩緩站起身來,擔憂的看了我一眼,慢慢抽起外套,萬分遲疑的向餐廳門口走去,Young 的母親則坐到她丈夫身邊。
面對著兩老,我不禁屏息。半响,Young 的母親方開口:「你昨天與李牧師見過面了。」我驚惶的點頭。「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的立場。」她繼續說。
我的左手,偷偷伸進外套口袋,握住昨日李牧師給我的十字架。「你曉得,我們是基督徒,」Young 的母親一面說,我一面悄悄的將十字架抽出:「我們感激並讚美主給我們的恩賜,從不忤逆神的旨意。」我將十字架緊緊捏在掌心,不曉得該不該拿出來。
「所以當要墮入邪惡之際,我們必須自覺,了解自己不足之處,祈求主耶穌帶我們回到正途。」她繼續說著。我輕輕將左手放在桌上,相信他們可以看到木製十字架突出我手掌的部分;我戰戰兢兢的開口:「我相信所有宗教的神,都是仁慈的… 」
話還沒說完,Young 的父親接著說:「對,所以神會原諒罪人,只要他承認犯罪。」他的雙眼盯住我,我當場就氣餒下去。
Young 的母親接下去:「上帝是全能的,知道人很脆弱,一定會犯錯,所以他亦準備好了,要救贖無能的人。但若是不聽他的教誨,在最後審判時,這些罪人都會下地獄,作為對上帝不敬的懲罰。」
「可是… 」我嚅囁道:「可是… 如果他是全能的,又怎麼會造出會犯錯的人,然後再用最後審判來把他們打入地獄?」
像是已經預期會遇到這樣的問題,Young 的父親流暢的打發我:「上帝的行事深奧莫測(God works in mysterious ways)。」
「那就沒有一定的對錯呀,搞不好你們認為是邪惡的,上帝認為很好?」我很自然的用東方比較圓融的哲學思維解讀:「尤其到了現代,基督教應該要有新的解讀,不是嗎?」
Young 的雙親面面相覷,兩人低頭接耳的交談,其父親掏出一本聖經,跟母親小聲討論著,翻找著書頁,然後指一段給我看。我正在暈頭漲腦,聖經的字又那麼小,用的字也都很奇怪,一時沒看懂,於是 Young 的母親解釋給我聽:「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我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我實在告訴你們,就是到天地都廢去了,律法的一點一畫也不能廢去,都要成全。所以,無論何人廢掉這誡命中最小的一條,又教訓人這樣作,他在天國要稱為最小的。」* 註
「上帝的話,是不容曲解的。聖經講的很清楚,只有一種解釋,妄自曲解的人,都在神的面前,展現出不可饒恕的驕傲。」Young 的母親溫柔說著,卻是斬釘截鐵的語調。
「你的觀念真的很錯誤,」Young 的父親續說:「也難怪,你沒有真正領受過上帝的恩寵,難怪會被那些假的基督徒矇騙。他們連上帝的話也敢竄改,真的比魔鬼還糟糕。」
Young 的母親隨即接上:「那些妄自曲解聖經的人,是鐵定會下地獄的。不承認自己的邪惡,還居然扭曲上帝的旨意,來成全私人的慾望,這種人假稱是基督徒,其實都是惡魔派來蠱禍人世的!就算他們可以騙自己,也騙不了上帝,他們永遠得不到上帝所賜與,真正的幸福!」她講的咬牙切齒,但聽來,卻十分有道理。
「可是… 」我想說些什麼,腦袋卻空白一片;剛才那段聖經的話,已經很清楚的指出,基督徒就應該要照聖經說的做,多餘的解釋,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轉圜的話可以說。難道要說『或許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惡魔的化身』嗎?
「現在有很多假的教會,自稱是基督徒卻行魔鬼的道路。他們比敵基督還要糟糕,」Young 母親繼續忿忿不平的說:「如果他們去改信其他宗教也就算了,為什麼要來玷汙我們真正的良善基督徒?」
「對,這些墮落的人,甘願牴觸聖經,也要成全自己的私慾。他們要是不脫離教會,就等著下地獄吧!」Young 的父親直截了當,冷冷的說。
我感到掌心出汗、發冷,握住十字架的手微微顫抖,有點呼吸不過來。
一時間不曉得該說什麼,腦袋轉不過來;也或許是因為驚慌,開口居然說出:「其實,我對於基督教還蠻有興趣的… 」,一面說,一面將手掌打開,露出十字架來:「李牧師昨天送給我這個。」
Young 的父母冷冷的瞧了一眼,並沒有任何表示。
「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是真正的基督徒,不像那些虛假的基督徒,我們真正的、全心全意侍奉上帝。因此,當我們發現自己誤入歧途,一定要馬上迷途知返。」Young 的母親繼續說道:「Young 向來十分正直,一直走在主的道路上。我們可以理解他不小心犯錯,畢竟我們是卑微的人類,都會犯錯,但是要知道能認錯、能改過。」
他們四隻眼睛盯著我,銳利的像寒冰刻成的箭:「所以首先必須要屏除邪惡的誘惑。」
我忽然恍然大悟!
我忽然恍然大悟!
Young 的父母並不在乎我會不會信耶穌得永生,只在乎兒子會不會下地獄!
我還傻傻的帶十字架來。他們並不管我是不是迷途的羔羊,不管我會不會被最後審判,不管我是不是虛假的基督徒或什麼敵基督,他們並不是做直銷的牧師,沒有拉信徒的業績壓力,他們只在乎 Young 必須是真正的基督徒,必須遵守上帝的律法。
我忽地捏緊手中十字架,有一股想逃離的衝動。Young 的雙親不發一言盯住我,我全身狂冒冷汗。忽然間發現,Young 的母親視線不小心瞥到我的脖子,隨即露出一種極端嫌惡的神色。我猛然想起今晚並沒有穿高領或戴圍巾,想必襯衫的領子無法完全遮掩住Young留在我脖上的吻痕,驚的心跳狂加速。
「或許… 」我艱難的說:「或許… 我應該離開… (maybe… I should leave…)」
「好。這樣比較好。(Good. That’s better.)」Young 的父親堅決果斷的說。
我便緩緩的起身,拉起外套,抓在手裡,向門口走去。忽然想到沒付錢,又轉回頭,但旋即想到他父母親大概也不在乎花這點小錢「驅魔」,嘆一口氣,繼續走出去。
才走出門口,外頭冰涼的空氣帶著濕氣,風捲起地上落葉飛掃人行道。才想大口呼吸,卻看到 Young 就站在門旁。
「怎麼了?」Young 驚訝的問。
「沒事… 」我一面穿上外套,一面不經意的回答:「我要離開了。」
「啊?為什麼?」他急忙的問。
「沒有。我先走了。」外套穿好,我開始朝家裡的方向走。Young 在身後叫了兩聲,我沒理他。
我想,在大庭廣眾分手,還是好的,至少不用哭的那麼醜。
主題曲「只愛一點的話」
「不用了,我已經走了。」我不想聽他的聲音,會想哭:「我要掛斷了,Bye。」之後好幾通連續的奪命追魂 call,我都不接。
從餐廳走回我家,至少要一個半小時,我任憑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只是死命的向前走。忽然間,原本已經有點陰霾的天空,下了幾滴細雨,然後幾分鐘之內,變成傾盆大雨。
我向前猛跑,但跑不出烏雲。
雨水溼透全身衣物,我跑累了,在淅哩嘩啦的大雨中,努力向前走著。街上的行人驀地減少,只有幾位撐著傘疾行,擦身而過。感覺好冷,耳邊除了巨大雨聲,啥也聽不到;冰凍雨水自臉頰上流下,眼睛睜開也困難。
發著抖,我號啕大哭起來。
我忍好久了;這時候隨著大雨,好像所有的委屈、不堪,一起爭著奔流出來。
一邊走著,一邊大哭。反正雨勢這麼大,路上人稀少,夜又那麼黑,便很放肆的嚎哭,使勁力氣哭喊。喉嚨裡的悲痛,爭先恐後的要衝出來,同時雨水又強烈的灌進去,哭的我嗆到,哭的喘息不過來。
一會兒,又開始跑起來,才沒多久,卻突然踩到積水,狠狠向前撲倒,大跌一跤。使力站起來,愣住半响,繼續哭著往下走。
哭一會兒,停歇一會兒,又哭一會兒,又停歇一會兒。
不知這樣走了多久,感覺好累;雨打在身上很沉重,浸飽水分的衣服冰凍貼在肌膚上,整個人十分疲憊,哭聲遂漸漸止息。我啜泣著,信步走進一個公車亭,打算避避雨。
公車亭中已經有一位黑人大媽。我疲倦的在長椅上坐下,黑大媽好心的問:「你還好嗎?」
「我還好,謝謝。」剛才喝了那麼多雨水,現在一說話,聲音卻是乾啞的。
坐了一會兒,手伸進口袋,想取出錢包裡的公車卡,一摸,卻覺得有點怪怪的。
一時間不知哪裡奇怪,我於是先握了公車卡在手中,又拿出手機,發現有通留言,聽了,是 Young:「你在哪?我等下先送我父母回阿姨家,然後再來載你。等我好不好?」
我靜靜將手機闔起,有氣無力的坐著,呆望著亭外的大雨,以及呼嘯而過的車流。忽然我驚覺,剛才手伸到口袋裡時,是哪裡不對勁。
十字架不見了。
或許是剛才拼命跑步的時候,掉出來了吧?到底掉在哪裡,也無從找起。轉頭透過公車亭玻璃牆看來時路,僅是夜色與雨水模糊一片。
「或許這是解脫。」我這樣想,感覺好多了,身體也似乎較為輕鬆起來;雖然還是冷的發抖。
等了幾十分鐘,公車還沒來,雨勢卻漸漸小了下去。我便決定再繼續向下走。
走回到家,已經將近十點半。剛剛走進一樓的大廳,手機急急響起來。取出一看,是 Young,莫可奈何的接聽。「你在哪?你在哪?我一直打給你,你都沒有接!」他著急的說。
「剛到家。」我疲憊的回答,一面朝電梯走去。
「好,我馬上到。」Young 急促說畢,旋即掛上了電話。
我連爭辯的氣力都沒有,拖著腳,上了樓;同電梯的一位先生還充滿同情地對溼透的我說「外頭雨真大」,我僅能無力的點點頭。
剛走到自家房門,正摸索鑰匙打算開門,手機又響了。「我在你家樓下,幫我開一下門。」Young 聽起來不似剛才那麼著急,反倒有點沮喪意味。
「跟櫃檯說你找我,自己上來吧。」頭髮還在滴水,我軟綿綿的應他。
手凍的拿鑰匙也在發抖,好容易開了門,腳下的地毯已被我身上滴落的水浸透,顏色變深。走進家門,脫下吸飽水的沉重外套,想想不能掛在衣櫃,便走進浴室。方將外套丟在浴缸裡,有人急促的敲門,便又拖著腳去開門。
喘吁吁的 Young,原本神色匆促驚惶,但一見我渾身濕漉漉地,旋即整個人愣住。我一言不發,逕自走回浴室,拿了浴巾,開始擦頭。Young 跟進來,傻傻的立在門旁,一會兒接過浴巾,幫我擦頭。
此時他的手機響了,他看都沒看,接也不接。我斜斜瞧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他的大手包覆著厚厚的浴巾,溫柔的摩擦我頭皮,原本冰凍的身體,漸漸感到一絲絲溫暖。下意識的,輕輕向他靠過去,Young 大大的摟抱住我,臉頰隔著浴巾,印壓在我頭上。此時他的手機又響起,尖銳的刺破那尚未成型的溫馨;響了幾聲之後,Young 忽然焦躁起來。他開口:「你今晚陪我,好不好?」
我納悶,估計他想在我這待一晚吧,便說聲好。沒想到 Young 接著牽起我的手,說:「那我們走吧。」
「走去哪?」我狐疑的問,他拉著我的手開始往外走,沒說話。
「去哪裡?」我扯住,再問。
「還沒想到,先走再說。」他很堅決,卻又急躁的說。
我整個人很茫然,不知道如何消化今天遇到這一連串的事情。隨著他走入房裡,遲疑幾秒,我說:「至少讓我先洗個澡吧。」話還沒講完,Young 的手機又倉皇響起。這次連我都有點煩,臉上不自禁出現不耐表情。
「走吧,到那邊再洗。穿這個好不好?」Young 直接去開我的衣櫥,幫我拿衣服。
「去哪再洗?」我糊塗了。
Young 拿起一件 T恤:「去河邊小屋,好不好?我們上次去過的那裡。」
我有點驚訝:「那不是很遠嗎?」
「沒關係,我開很快。」他隨口答著,一面將手上衣物放進袋子裡,我看了一下,又自己取了內衣褲襪等,塞進袋子裡,嘴上卻仍倔強說著:「我好累,不太想去。」Young 沒說話,僅在我臉頰上親一下,然後提了袋子去穿鞋。
「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晚餐的驚嚇、淋過大雨、狂哭過、奮力奔跑,現在的我沒有興致,也沒有氣力參與遙遠的旅程。
Young 有點不耐,也有點無奈的回答:「我不要他們找到我… 我們… 」
「你爸媽又不知道我住哪。」背靠著牆,我無力的說。
「但李牧師知道。」Young 輕輕的說。
我愣住,已經感到虛弱的身體,腳軟了一下,得用手掌扶住牆才站著住。
「好吧。等一下,我先把濕的衣服換下來。」我隨手拿了內衣褲、T 恤跟牛仔褲,準備進入浴室更換。Young 一臉歉疚的說:「對不起,我忘了。」待更衣出來,隨手又戴上一頂棒球帽,避免微濕的頭受涼。
前往河邊小屋的路上,我昏昏沉沉的。Young 或許怕我剛才淋雨著涼,暖氣開的很大,我卻因此感到氣悶頭暈。然而將暖氣關小,又開始頭痛、打寒顫。加上時間已晚,充滿睏意,但極度的不舒服,又睡不著。這樣折騰著,到達目的地已超過午夜兩點。
路上 Young 的手機依舊響個不停,他一律不接,吵的我頭更痛,很想叫他乾脆關機,又不想介入人家親子的事;但其實,我早就被扯進去了,不是嗎?手機連著車上充電器,便不會沒電,便無法停止鈴聲;我看著車充的電線,好像是Young跟另一個世界的連結,灌輸著他生命,也牽扯著他一生。隨著夜越來越深,手機響起的頻率越來越少,在旅程的後半段,似乎只響過一、兩次;車子要駛進小屋外的車道時,又響了一次。
Young 領著我進入客廳。同樣的地方,才沒有多久,感觸迥異。上次是白晝,他深蜜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耀,這次是午夜,兩人連夜逃難。客廳落地窗外仍可見草坪微微反射月光,幾排原木書架像詭異沉靜的巨人,妖怪般的立在房內,壓迫著我。兩人到廚房喝了杯水,正欲向房間走去,經過客廳時,忽然客廳沙發桌上的電話,尖銳的巨響起來,在幽冥的半夜裡,特別驚心。
我與 Young 不發一言,並肩站著,盯著拼命嘶吼的電話。慘白的月光拂在白色電話機上,鮮紅的訊號燈隨著鈴聲閃爍,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覺,想到電影「七夜怪談」,不敢伸手去接,深恐電話那頭會有個冷酷的聲音,宣布我們的死期。
室內電話不像手機,響了一陣子會轉入語音信箱,不知過了多久,依舊逕自響個不停。Young 忽然按捺不住了,一面走進客廳,一面喃喃自語:「我要叫他們停止!」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剎那間一念轉過,急急出聲:「Young!」並拉住他的臂膀:「你接起來,他們就知道我們… 你… 在這裡了。」
Young 愣住一會兒,嘆口氣,攜著我手走進廊底的臥室。「這裡應該比較聽不到了。」他說。
準備要洗澡,暖暖身子,卻發現一打開水龍頭,就發出奇怪的巨響,雖有少量的水流出,但過了好久都還是冰的。Young 進浴室來檢查,也看不出所以然。
「算了,」我嘆口氣:「不洗了,明天早上再說。」
兩人脫了衣服上床,Young 充滿憐愛的,但又疲憊的,將我的頭枕在他臂膀上,圈著抱住我。緊緊貼著他胸口,感受他的體溫,厚實胸膛裡的穩定心跳,我逐漸放鬆下來。左手握住他環繞我身軀的,他的左手,指節交扣握緊。Young 輕聲嘆吁,將臉埋進我髮中,深呼吸,然後深深的吻在我腦後。
我想說些話,感覺他也想,但兩人沉默一陣,漸漸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感覺外頭陽光射進房內,悠悠醒轉。我的右臂壓了一晚,感覺麻木。身子一動,Young 「嗯」的一聲,也醒過來。我轉過身,兩人面對面,他大手摩娑我的頭髮,眼睛看進我的眼睛。我凝視著他缺了一角的右眉,想到那晚的恩愛與激情,心中一甜,伸出手指輕撫著他的眉毛,他閉上眼,將我整個人緊緊摟進懷裡,緊到骨節格格做響。
「呃… 」其實這樣還蠻舒服的:「早安。」我說。
「早安。」他臉頰摩擦我臉頰,熱熱的鼻息,呼在我耳際。他的鬍渣感覺癢癢的,我下身已情不自禁的抬起頭來,同時也發現,他Boxer裡頭也已經一柱擎天。
「色狼。」我偷笑,一手下去隔著內褲握住。Young 吃吃笑著,囓咬我的耳垂,輕輕吸吮著:「都是你害的。」早晨的身體,最是敏感,尤其他攻擊的又是性感帶,裹著剛睡醒的迷濛,我輕聲呻吟。他粗糙的大手輕撫、捏壓我的肌膚,我也柔撫著他的胸膛、手指滑動在他堅實的腰身。他一把捏住我的臀,使勁抓捏。
「呃 ~~」我的情慾完全被引燃,如在夢幻與現實之間,像避免沉沒的人,用力抓住他肌肉鼓漲的臂膀。趁著我頭上仰,他吻起我的脖子,我在他掌握裡,極度不安的扭動。
然後我俯身下去,親吻著、吸舔著他寬厚的肩膀、胸肌、腹肌,他發出舒爽的快樂呻吟。服務過他的上半身後,隔著薄薄一件Boxer,用臉頰貼著他溫熱又堅硬的部分,磨動著。
Young 雙手按壓住我,利用我的臉龐拼命摩擦他自己,口中的喘息漸濃重:「嗯~~ 嗯~~ 嗯喝~~ 」
呼吸著他濃厚的男性體味,拉開最後一道防線,他的堅硬大傢伙精神奕奕挺立出來。我決定給他意想不到的刺激,不給任何緩衝,隨即一口含下,口舌並用,配合雙手不停歇的在他周身愛撫。急劇的攻勢,Young 的呻吟聲像發了瘋,歡愉的、快速的喘氣,下體不住地向上挺拱。
好一陣子,他的呻吟聲忽然漸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靜默;像極力壓抑住衝動、用力咬住嘴唇不出聲的那種靜默。然而他的身軀卻更加劇烈地震動,眼前的腹肌緊繃起伏。
然後我聽到他長長的,深嘆一口氣,雙腿收攏夾緊,筆直僵硬。
我右手輕撈捧那溫暖的囊狀物,左手緊緊箍住柱身,嘴上更加把勁,說時遲那時快,他下身劇烈扳挺,一次、兩次,隨即一股強勁的濃稠液體衝入我喉裡,又一股,再一股 ……
浴室裡的水管依舊沒有好,水不但是冰的,並且很少。我下半身圍著浴巾,叫 Young 進來修。這位穿著 Boxer 半裸的性感水電工,左看右看搞不懂,原來根本是一竅不通。我跟他說算了,回我家再洗好了。昨日的折騰,其實已奪去我許多精力,方才因為一起床的興奮激戰,沒感覺疲憊,現在覺得後腦空空涼涼的,太陽穴隱隱彈跳,很不舒服。饒是如此,剛才在床上沒有解放的我,身體大部份還在備戰狀態,看著 Young 堅實的身軀在我面前,竟小小有點反應。不明就裡的他傻傻的抱住我就親,卻發現底下的蠢蠢欲動。Young 偷笑,從背後抱住我,手伸進浴巾當中,熱熱的握住我,強勁又快速的擼動,一手扳過我的頭,浴巾落地,兩人激吻。
當他的舌在我口腔中翻攪時,我也在他手中奔洩了一地。
擦拭身體後,Young 到廚房找吃的。站立在客廳中,望著窗外逐漸凋零,葉子稀疏的樹木,感到有點惆悵。穿上拖鞋,信步往小碼頭走去,晚秋的陽光雖不熾烈,還算溫暖。坐在碼頭邊,微涼晶瑩的河水在光腳下涑涑流過,我好像聽見 Young 大聲叫我上船的聲音,思緒陷入回憶,飄到遠方。不知何時 Young 來到身邊坐下來,兩人靜靜並肩坐著,一言不發。
相同的地方,一樣的秋天早晨,心情卻迥異。
但因為他在我身旁,心中便燃起希望。
上次在這裡的快樂回憶,此刻擁擠的塞進腦袋,霎時滿溢的甜蜜讓人嘴角略為上揚。我輕輕去勾他的手,他卻急急的避開。我心中有點不舒爽,沉默幾秒,開口問他:「你現在要怎麼辦?」
Young 苦惱的皺眉,想了又想,回答:「不知道。」
「總不能在這裡躲你父母一輩子吧。」我說。
他喟嘆:「在哪,都躲不過上帝的呀。」
我忽然感到十分厭煩,不想再談這件事。「送我回家吧。」我惱怒站起,向屋內走去,Young 跟隨過來。
「怎麼了?」他不解的問。
我回過頭:「我趕快離開你,你才能跟上帝在一起呀。」說完轉頭又走。
「嘿… 」Young 拉住我手臂,停住我腳步,卻又沒說話。
「你到底在想什麼?」眼前幾公尺處是小屋的落地窗,陰暗的客廳形成深沉的底色,玻璃窗變成鏡子,倒影中看見我跟他僵持著,對岸大片漸枯的樹林,以及波光粼粼卻沒有顏色的河流:「過去這段時間,剛才在房間裡面的,在浴室裡面的,算什麼?」
他放開掌握,躑躅的開口:「我沒辦法控制自己… 那是動物的本能,那是罪… 但我控制不住… 」像喃喃自語般,他艱澀的說著:「人跟動物的差別,就是人是依照上帝的形象創造的,我們跟動物不一樣,不能放縱自己的獸性… 」
頭已經很痛了,這句話更惹怒了我。「對,你就是上帝的子民,我就是狗,放縱獸性,有屌就舔。」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急急解釋:「我是說人在親密的時候,那些是自然反應,任何人被碰到都會有相同的反應… 」
「對,任何人被碰到都會有相同的反應,一隻狗來舔你,你也會有相同的反應。對呀!對呀!」我氣沖沖的進房,拿了自己的東西,穿鞋,就往車子走去。
Young 似乎嚇到了,也不敢說話,跟在我後面,動作迅速的整理一下,先讓我上車,回頭鎖屋子的門,然後出發回城內。
主題曲「只愛一點的話」
好半响,Young 才輕聲嚅囁:「對不起。」
我任性起來,冷冷的說:「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說畢,我也不轉頭看他的反應,雙臂交叉在胸前,直視著前面的道路;彎彎曲曲,像沒有盡頭。
好一陣子的靜默,車內尷尬氣氛教人難以忍受,忽然間我聽到 Young 深深呼吸聲、伴隨著雜亂沉重的喘息。『他該不會在哭吧?』我暗想,但盡力克制著,不轉過頭去。同時身體的不適與頭痛,加上從昨晚到現在都沒進食,淋了雨卻沒法洗澡,還有胸口的氣惱煩悶,叫我感到渾身不自在。
這樣持續了又一會兒,才聽到 Young 吸一下鼻子,沙啞、鼻音很重的開口:「Vin… 」
字還沒講完,忽然間一半的車身衝上中央分隔的淺草坡上。
登!登!登!登!登!
車子在崎嶇不平的草地上劇烈震抖,想要回到馬路上卻又在高速下打滑,後頭的車子發出緊急的喇叭聲,Young 急忙又轉回去,一下整台車又上了斜坡,又蛇行,又一半車身轉迴路面…
登!登!登!登!登!
我感到天旋地轉,一聲驚叫在喉頭卻梗住,還來不及抓住車門旁的扶手,頭便重重的撞到玻璃上!
然後隨著車子的蛇行,身體旋即又大力的晃回車子中心,接著又再度向車窗晃過去;但由於車子的震動,整個人彈跳起來,猛撞到堅硬的車頂。這次我用中文大聲的罵出來:
「幹!」
罵聲一出,氣也虛了,整個人暈眩,分不清天南地北,只聽到後面車子的喇叭聲、緊急煞車聲,還有呼嘯而過的引擎聲,但是手還記得要摸索尋找把手;摸到了,緊緊抓住,好像那是世界上唯一穩定的東西。
前後不過十幾秒鐘,卻像好久。暈眩中,車速漸漸慢下來,我雙眼圓瞪,直視前方,看著我們漸漸行駛回到馬路上。
以正常的速度開出幾秒鐘,Young 急急的問:「你有沒有怎樣?」
我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很不舒服。原本就已經很鬱悶,一口氣轉不上,再加上這樣一折騰,頭昏腦脹,六神無主。
很想吐。
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急促湧上喉間,掙扎的要撞開口腔;我皺著眉,想叫 Young 停車,但嘴卻張不開,聲音出不來。
Young 將車切到右線車道,再漸漸的停到路肩上;我瞧著右後照鏡中的自己,毫無血色、憂愁的臉,感覺剛才頭撞到的地方,隱隱發疼。
車一停下,Young 便馬上再問一次:「你怎麼樣?」
我虛弱的說不出話來,覺得自己好像忘記要呼吸。然後緩緩的去開車門,想要下車,卻被安全帶絆住,被迫躺回椅子上。Young 趕緊幫我鬆開安全帶,我才又遲緩的下車。
搖搖晃晃到路邊草叢,我感覺世界都在旋轉,眼前無數金星在白霧中跳舞,昏昏沉沉的蹲下來。一會兒,開始很想吐。
我試著嘔吐,卻沒東西出來。這樣乾吐了幾次,感覺更暈了。
Young 要來扶我,我輕輕將他的手卸掉,不想被碰到,一個人閉著眼睛,垂著頭蹲在地上;這個姿勢讓我感到不那麼頭暈。
Young 戒慎恐懼的又問一次:「你還好吧?」我一樣沒辦法回答他。
看見這情景,又束手無策,Young 似乎也很無助。這無助,轉成挫折感,挫折感又轉成惱火。
在旁邊不知所措,又滿腔憤怒無處可洩,忽然間 Young 很用力的槌兩下車頂,又大力的踢路邊的樹。
我隨他任性發洩,蹲在地上等待氣力恢復,同時靜靜思索著。一會兒,感到世界不再旋轉後,出聲叫他:「Young… 」顫顫巍巍伸出左手,他趕緊將我拉起,我昏沉的坐回車裡。
Young 憂慮的在車外看著我,我自車內無神的回望。「Young,」剛才蹲在地上思索的事情,我想問問他:「你喜歡我嗎?」
Young 沉默一下:「是。」
「你想,有一天,未來,你可以愛我嗎?」
「我… 我不知道… 」
「Young,」我低眉,不敢看他,問:「你以後,會交女朋友,會跟她結婚嗎?」
「… 也許會… 」他遲疑的說。
我沒說話,他很尷尬,我閉上眼,兩人靜默。
「等… 等一下… 」他忽然出聲,我睜開眼看他。「你說愛… 是什麼意思?」(What do you mean by… love?)他膽怯的問。
我軟綿綿的反問:「你認為什麼意思?」(What does that mean to you?)
Young 呆了半响,才萬分踟躕、萬分悲苦的開口:「我們可以,你知道,只愛一點點就好了,這樣應該就沒關係吧……只愛一點點就好了,這樣上帝應該不會在意吧…… 」
我洩氣的望著他難過的臉,心中淒苦,過了好一會才艱困開口:「送我回家吧。」
「我… 」Young 還想說些什麼,但卻又沉默。
很詭異的,今早 Young 的手機都沒有再響起。一個小時後,車子漸漸滑入我居住的公寓大樓車道。
「我今天晚上,再打電話給你。」Young 怯怯開口。
我直視前方,咀嚼一會兒,緩緩的說:「我想,我們不應該再連絡了。」
他沒說話,原本以為他會過來握我的手,也沒有。聽到他呼吸漸漸沉重,我怕他哭,就趕緊下了車,頭也不回的走進公寓大門。
「只愛一點的話」吳慧蘭
你不會理解我現在的樣子,對不起
我知道我們不能在一起,眼淚一直陪伴著我
要是只愛一點的話,我們一起會很幸福
我們愛得十分痛苦,只有愛的記憶,非常痛苦,現在放你走
只有安心地離開,不要太放在心上
今天是不是也是非常痛苦
好像沒有關係,但是感覺得到眼裡已有著眼淚
要是只愛一點的話,我們一定很幸福
好像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
非常想得到你,但是現在只忘記
Repeat
現在我只能離開你,只能靠著記憶活下去
我們在一起很幸福希望你能忘記我,生活的幸福
我可以忍耐,我永遠愛你
(後來經我詢問,應是出自馬太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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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了..
但下一篇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等到我都快畢業了啦...
Dear Vincent,
這段故事真是驚心動魄
還好你們沒有發生不幸的車禍
Starsailing
我應該是第一個看完的吧~
看完真的好多感觸
雖然我只是個學生
可是我也有情感
我很想跟那個人說 我喜歡他
卻又開不了口
我知道 或許他可能是同性戀者 也可能不是
但我又無從分辨
只能默默的相陪
我始終讓自己相信 那些口語 行為只是他欺騙別人的偽裝
我覺得我跟他 是有感覺的
但就是一種感覺好遙遠又好近 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我自己也有偽裝 只為了適應這個神的世界 排除不正常的愛情
我很感謝Vin大大能把這些經驗分享
謝謝讓我看了許多
可是 你們成人的世界 我還摸不透 或許必須我親身體會才行吧
但我覺得你真的愛的好痛苦
一下子是沉醉於愛情 一下子又是無奈且無助的分手
真的愛的好辛苦
(P.S.此篇開頭那張照片是Young還是Vin你自己呢? 或是應景圖片 很好
奇的問0.0?)
看了這一篇內容, 著實讓我眼睛泛光, 心中激動又澎湃, 許久無法平靜,
多麼希望你與Young可以有好的愛情結果. 好好把握當下, 珍惜現在的擁有, 從此愛情路上
一帆風順, 找到好的伴侣.
今天大概沒有心情上班了!
Hi Vincent,
看完這篇文,我覺得好空虛,沒了之前的憤怒,只覺得好空虛,
只能說,過去,就讓他過去吧,隨風而逝...............
Hi Vincent,
看完這篇文,我覺得好空虛,沒了之前的憤怒,只覺得好空虛,
只能說,過去,就讓他過去吧,隨風而逝...............
看完整個很想跟你一起大哭…
其實,看完之後憤怒的情緒比較多....
終於等到第九夜了……
看完之後,只覺得好沈重,也心頭一陣空……
以我的個性,實在很想直接罵Young「沒種!」
但是想想,
也許當時他已經快要被幾十年信仰和不能愛的愛情壓碎了吧?
很想罵他,卻罵不出來,
很想憐憫他,但也無從憐憫
氣人啊,氣人。
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忍不住大打出手了……
打完了再自己收拾心情。
上帝算什麽鳥東西,他能陪你吃,陪你睡,心情不好安慰你啊?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卻要去
找那個摸不着看不到,沒鳥用的神啊,這樣也罷,跳井耳朵也挂不住,隨他去。
看完覺得心酸酸的~
人在當下..難免都有身不由己的事.
家人?情人?哪個重要?在愛情中.比重的成分又是多少?
親情?>事業?>愛情?
愛...這個動詞(他真的是動詞)難免是坎坷的.
也許我是一隻熊所以很難懂吧..
只希望能放手就放吧.
我覺得Young和他父母都蠻自私的。
其實說穿了,不管他們有沒有信上帝,他們都也會覺得你們2人相愛是罪惡的吧,
只是以上帝之名加持後,又把這件事情看得更嚴重了。
難為你了。
照片中的人既非Young.亦非Vincent.
是韓星 吳智昊.
謝謝你的分享
其實Young也不好受,一方面怕影響跟Vincent的感情,另一方面怕影響跟父母的關系,又
怕違背了從小就信的宗教,壓力可不小呢
Vincent
謝謝你的分享
我倒想知道一開始的照片中,那個是誰?
看著第九夜..
不知道為什麼掉下淚來..
文章裡的不知道什麼讓我覺得心裡很難過..
Vincent你真的很堅強...
這種事多回憶一遍..
就多難過一遍吧...
希望有天大家都能接受跟自己想法不一樣的人..
不強迫別人跟自己依樣
這樣世界大概才會和平一點..少一點仇恨吧...?
看完之後好難過
這是兩個可憐人的故事
你沒有錯他也沒有錯,錯的只是你們遇到了彼此
文字裡可以感受到你的無奈跟他的無助
期待第十夜...
和D.S.一樣 我也是個學生...
也都在默默的承受著...
...唉~
為了看第九夜
今天是星期五晚上我還拒絕了朋友出去玩的邀約
真的很值得
看了很多次
看的我眼淚在眼中打轉
謝謝你
我走過同樣的路
哭過一樣的淚
一樣的傷悲,一樣的不堪回首
我喜歡將Young這種行為解釋為背叛
不一定要出自主動的悖離才算背叛
從我的經驗來探看這一個故事
宗教是最好的藉口
環境與家人是最無可奈何的壓力
但凡事沒有自己勇氣的人
我覺得都是懦弱
懦弱的人面對愛情所做的決定只要是傷了人就該承擔與背叛同樣的責任
憑什麼那個人可以只要愛,不要勇氣
待我受過同樣的傷再痊癒以後
我已不再憐憫他的艱難
那躲在陽光背後不敢出櫃的人他們的苦又算什麼
迎迓陽光
總會有個能承當的人來說愛吧
能夠說得出口的愛才有意義
謝謝你的故事
我也從你這邊由享受而至傷感最後豁然開朗
看見了我該有的釋然與出發
現在的你很好
祝福你喲
DEAR Vincent,
謝謝你的第九夜
看完之後真的感觸很多
一個人在聖經帶唸書
真的沒有勇氣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因為他們的思想真的是根深蒂固的
ANYWAY~還是謝謝你的第九夜
Albert:)
Dear Vincent
第九夜終於貼出來了。
看完文章真的很為你難過,Young 的父母未免也太自私了
還好你現在找到很好的歸宿 :)
可以只愛一點的話就不是愛了
只愛一點的話
只是喜歡、擁有、佔有等
即是自私的另一代名詞
只想問你一句:怎麼會愛上這個人?
(香港女歌手關心妍 翻唱"只愛一點的吧"的歌名)
隱藏的朋友:
是呀,我也不懂。或許一統世界是他們的目標吧。
xscottx:
畢業後也要繼續支持喔(好白痴的廣告辭)
Starsailing:
其實只是很短暫的偏離車道,只是剛好歪到路肩跟草坡上,而且又高速,所
以才打滑。不過當時我的確是有驚嚇到,雖然只有十幾秒。
D.S.:
那是吳智昊,我很喜歡的韓國演員。我很喜歡他,純純的樣子跟Young很
像,第二、三、五夜都有用到他的照片。
我覺得你若要快樂,首先要屏除自己是不正常的觀念。你又沒殺人放火,又
沒作姦犯科,何罪之有。說你違反上帝旨意?你不要信那個教,那他們的上
帝,就不關你的事,就是這麼簡單。
Allen:
我跟Young 的所有,都將在這十二夜中了。
Humphrey:
漸漸的,回憶會沉澱,心將如止水。
OsCar:
你知道嗎?我是一邊哭一邊寫的…
蛇王:
在那兩天當中,喜怒哀樂、困惑恐懼,是什麼情緒都攪在一起了。
MissKate:
就像我文中說的 --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我卻無法恨他。
Velvet:
這就叫「迷信」。
ingridchoi:
是很酸苦。
黑熊哥哥:
若幸福在眼前,有把握的氣力,還是該把握。
abun:
我無法揣測如果沒有宗教影響,他父母的心態會是如何。但我會說,變的較
為開明的可能性,應該會大一點。
無名的朋友:
謝謝你幫我回答,是吳智昊。
Yck:
他被夾住,哪一邊都不想放,但那是不可能的。上面照片是韓星吳智昊。
madiha:
對,是一邊寫一邊哭;除了做愛那段,是另一種生理反應…。
我無法理解基督教,一方面要一套所謂”真理”來統一世界,一方面又怕人
類太強大,所以擊倒巴別塔,分化人類,使其互相鬥爭。真是個矛盾的宗
教。
小翔:
當時很多時刻,我想說些什麼,結果也只是嘆口氣… ;我想他也是。
Matani:
慢慢來,只要你堅定走自己的道路,有一天驀然回首,你也會看到自己的足
跡,閃閃發亮著,照著你的未來。
J.J.:
出去玩要花錢,看我的部落格免費;好像後者比較划算,呵呵。很高興你也
接收了這份感動。
Anthony:
對Young來說,往任何一方靠近,都是背叛另外一方。若要掙脫,畢竟他的
牢籠,比正常人多一層 – 那驅之不走、求之不退的宗教因素,所以對他來
說,或許是百倍艱困吧。有時想起來,覺得自己還蠻幸運,從那牢籠邊擦身
而過,不曾墮入。
謝謝你的祝福,也欣慰你的感動。
Albert:
身在「聖經帶」,萬事多小心,好好照顧自己。但還是祝你能找到自己春
天。
MJ:
對他們來講,兒子的幸福,應該是上帝的恩寵,而非跟同性相愛。總算是雨
過天晴了。
Anson:
因為他每邊都想只愛一點 – 我、父母、上帝;但他好像忘了,也要愛他自
己一點。
原來這首歌有翻唱成中文呀,真神奇。不過我看了中文歌詞,雖是林夕寫
的,但韓文原版的比較適合我的心情。
*****
呼 真的很無奈
如果人的生活都一定要被神牽制的話
那麼我們不過只是隨著別人的意思在過生活罷了
就算死了會下地獄 還是要勇敢的去追尋
不然就白活這一生了
第一次看
難過
滿想哭滴
第二次看
硬了
著重那個部份
因為vicent全吃進去了
想到那畫面
其實吃自己喜歡的人的
滿幸福又性感
不知道苦不苦???
第三次看
不再覺得young自私沒種
其實
我覺得young對vicent很好了
有時我搬重的東西
只有我男友會說我來
其他連不錯的男同事
都不會幫忙
光是這點我就覺得young已經不錯了
會擔心vicent會不會感冒
摸頭
做愛
這些都不錯了
對於愛情
他真的沒辦法
不會我相信他已經盡他最大的努力了
謝謝你寫的文章
期待好久你寫出來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期待你的下一篇
我很好奇,
Young的父母如何證明他們是虔誠或真正的基督徒,
又有何立場批判別人是曲解上帝的旨意?
上帝又沒說過這些話,
福音和聖經裡的話不都是別人寫下來的嗎?
就算耶和華或耶穌真的說過好了,那手抄本真的就千真萬確?
基督教本身是猶太教的分支,
聖經更是猶太舊約和基督新約結合而成的。
耶和華或耶穌真的說過或做過聖經上的事嗎?
好個自圓其說。
"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處",
很愛這句話,老實說,如果是我的話,
我寧願跟Young,我們永遠只是朋友..
不過,我也相信說出了這一句話的話,
就沒有那麼多事情發生了,
兩人好像站在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兩旁,
分別踩著獨木橋走近,只是看誰退後,或誰跳下而已.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生活的原則..
至少 Young 誠實的面對每一個人
他不斷的在找尋該如何解決問題 並嘗試著想跟你一起解決問題
他的生活背景 或許你不夠了解
有如他或他父母無法了解宗教對你的含意
當他發現 他的所作所為 竟然是一種罪惡
但他卻無法逃離這種罪惡
短時間內 他該如何改變自己
他並不是像我們一樣 一開始就了解自己
他不是懦弱 畢竟 人不可能完美
他只是貪心的想要每個人都能夠接受
他內心所承受的煎熬 更甚於你
因為你不斷的思考 你為什麼不反對
為什麼不堅持 但 你沒陪她度過這一切
他得承受 父母親 宗教 跟你給的壓力
他沒面對過如此簡單 卻 不知所措的問題
愛一個人 沒有對錯
可是怎麼會是同性?
愛一個人 沒有對錯
可是為什麼會有人反對
我現在也講得很亂. 很抱歉
只是我覺得 你不該丟下她一個人去面對他從沒遇過世上最難解的問題
當他覺得迷網 無助 卻無法從你那邊得到答案
你也只會哭或者走開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該怎麼做
來堅定他愛你的心
我想表達的..大概是這個意思
當然..看你如此受傷.還是會於心不忍
但是 愛是要兩個人一起努力 不是嗎?
..
....
.
... 我也亂了 QQ
Vince 你好。
看了這篇文章讓我好感動,
你在走在雨中哭泣的畵面,
加上這首主題曲,
真像在看一幕凄美的電影。
電影可以起名 ”只愛一點點好了“
我覺得,這段感情最大的癥結,
並不在於Young的父母,
或金牧師,或李牧師,或木頭十字架,或信哪個版本的基督教。
當Young說出:「我們可以,你知道,只愛一點點就好了,
這樣應該就沒關係了吧……只愛一點點就好了,這樣上帝應該不會在意
吧……」
與其說他內心煎熬,不如說他深信自己有罪,他逃不開這種自我譴責,
即使跟Vincent在一起的時候,他仍不時會記起自己的「罪」,
所以才會想出這種「兩全其美」的方法,
一方面只愛Vincent一點點,一方面只對不起上帝一點點。
真正令人心碎的,並不是為了愛情去反抗父母、親戚、牧師、教會,
而是要硬生生地削掉Young所深信不疑多年的宗教觀念,
等於要Young否認自己大半的過去。
如果他自己不能踏出來,
勉強把他拖出來,他也不會是完整、快樂、原本吸引Vincent的那個
Young……
裂成兩半的Young只會更痛苦,在一旁的Vincent也會更痛苦,
痛苦中燃燒的愛能維持多久?
最後還是只會是灰燼吧?
Dear Vincent,
看了文章 聽了音樂
想到你 想到自己
情緒實在低落
看見大家好有深度的相繼發表意見
發覺自己實在說不出具體的想法
想說vincent加油!
^^
Vincent我昨天跟朋友去bar玩時
聽到有人在討論你耶
你成為一種文化現象了!!
這篇我看完之後
先是感到憤怒
之後感到很哀愁
最後覺得很空虛
好像一切都失去的感覺
那感覺真是不好過呀
Dear Vincent
很多事情都是當局者迷吧,加上父母,宗教,愛情的介入更是解不開理還亂,相信這令你難過好
一段日子吧,還好已事過境遷了.祝你幸福快樂.
回的有點慢...因為看的也有點慢...
(最近變成了丟臉丟到家的變態怪叔叔了...)
閒聊完畢...
其實現在看完,心中並沒有太大的起伏、也許是因為早就知道最後是分手的原因了吧
只是,看到Young的父母,其實也不過是在保護自己的孩子
把所有的問題都推給外人、自己一定沒有過錯
只是,看到Young本身明明很想要踏出,卻又不斷的掙扎
因為他自己的價值也受到了很大的挑戰
只是,看到Vincent在雨中那麼地無助
還是有那麼一點感傷
其實好想要知道,現在的Young變成怎麼樣了?
無聊想到,如果按照以前有18禁就要鎖的話
這篇是不是應該也要密碼才是?
(我可能會被廣大的網友韃伐到死吧)
哈~第九夜貼出
說(用)了2次...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我卻無法恨他。
你真的不恨他,而且他依然在你心深處....
過往的一道甜蜜傷痕...
傷痕淡了~甜蜜的感覺依舊 ㄖ.ㄖ
只因,你心深處.....曾經.....
你懂得,把握現在.....這是我該向你學習的地方^^!
呵呵~好像太傷感了說 ^^!
dear Vincent :
剛與家人慶祝完母親節 想想上網寫一些自己的想法
其實我在你貼出的第二天 就想發表些看法 但那時比較忙
那天看了之後 真的有想哭的感覺 就好像兩年前 看完斷背山一樣
我想 你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作為 令人佩服
但我想 可能有些人 會接受這樣的一點點愛吧
但也許不會長久吧 ?!
然而 有時想想 每段感情不就都是這樣
相戀時 以為天長地久 都會覺得這是唯一的 跟他分手後 我在也不會找別人了
但分手後 療傷止痛一陣子 又是再一次的輪迴 ......
其實 在異性戀也是如此 這大概就是人吧 ?!
看完這篇,心中真的很難過也很沉重。
真的,我其實認為VIN大跟YOUNG都很可憐,可惡的是YOUNG的父母還有基督教...
說真的前面的朋友也有寫到,聖經根本不是耶穌寫的,何況經過手抄那麼多次,隨便改改也
沒人知道阿!
從文章看起來,YOUNG應該算雙性戀吧!而且偏男更多一些。
或許父母親在他心中的份量很重,也許他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孩子,再加上大大說他的父親好
像是軍官,那氣勢一定很大,我就有一個職業軍官的爸爸.....
(我們家也很嚴,我爸更是排斥同志,我實在不敢想像當未來某一天他知道我是gay他的反應
會多大,不過我現在還是學生,周圍也沒人知道....)
所以他可能無法違抗他父母吧!不過每個人個性不同,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反抗堅持到他們接
受...大概他真的有點懦弱吧!不過,他的壓力我多少可以體會....
幸好現在你依然過的好,也走過去了,相信要你回憶這樣痛苦的事情,一定很累吧!
有歡樂、有淚水、有激情、有憤怒....如果是我,我大概沒辦法寫出這樣清楚而有條理的回
憶錄吧!
我是個高三生,還有50天左右要考大學考試了,不過我還是會抽空上網,只有這個時候我才
能感到自己身處的世界還有許多人跟我一樣喜歡男生。現在唸書唸的好累,好想找個肩膀
靠,可是周圍要找到同志實在太困難,真的好空虛...
謝謝你vincent,讓我在疲憊的書堆中找到溫暖的慰藉!
期待你的後續,不過我並不急,最用心的作品往往需要大量的時間,何況是段複雜而痛苦的
回憶...加油!
我第一次來這邊…
因為查了一些資料誤打誤撞進來
起初還以為是小說…
不過我可以說…
我雖然不是基督徒,但是我知道
愛人是沒有罪的,為了愛一個性別,去愛,才是錯的
Vincent,如果會哭,心會痛,那就不要回憶了…
難過的時候想到世界上還有很多支持你的人
或許就不會那麼痛了
祝 愉快
ps:文章配著音樂有點讓我想哭呢…
我有多久沒哭了呢?
*****
我也是留學生耶~
也是個基督徒 =.=
不過也是個「非正常人」(哇哈哈)
版主真勇敢,敢用英文做一切的事情,
包括談戀愛、和對方父母談判、以及做愛...
要是我,我就乾脆一問三不知,假裝聽不懂。
(事實上也有可能真的聽不懂啦....)
(阿~哩供下?)
還有啊...那個young....唉....
他現在不跟你在一起,
他以後即使結了婚,
生了孩子....
他還是會繼續不斷地「犯罪」的。
之前才不是一個超級基督徒被他的同性性服務者爆料?
至於他老爸老媽那種死硬基本教派基督徒....
就隨他們去啦~
在美國還有那種不准教友看電視聽收音機開車的基督教咧....
(因為那些現代產品會使人墮落遠離神)
美國光帳面上就有三億人口,
當然瘋瘋癲癲的人也不會少......
嗯 我挺同意Misskatte所言
young我想也是想要一邊愛他的上帝,一邊愛他想愛的人,只是,很不幸
這兩個是相牴觸。
我想每個人內心應該多少都有經歷過這樣的煎熬。
這狀況還真是讓我想到:如果你家人和妻子都落水了,所有人都不會游
泳,只有你會游泳,想先救誰?
難啊!
信基督教的人都像毒癮一樣
難以自拔的
再怎麼對他們有耐性也不會有用的
你離開是對的
不過看了第九夜
也讓我想起自己以前的掙扎
好不容易才脫離了基督教
找到真正的解脫
現在過的俯仰無愧的日子
也找到一個愛我的BF
我可以理解Young的感受
希望他也能夠想通
早日脫離苦海
迎向陽光
從第一夜看到這(其實第9還沒看,因為看了一些回應感覺會揪心~先讓我緩一緩~)
發現吳志昊照片被引用的比例很高唷~~
是因為他跟Young的形象接近呢?
還是他是你的理想型阿?XDD
Dear:
第九夜的文章已經看了第三次才有給你回應的勇氣
因為...第一、二次看的時候
只要看到你在大雨中獨自一人嚎啕大哭的段落
也就會跟著一起落淚~
一直到了第三次再看的時候,一起跟著你悲傷的情緒才沒有那麼的重
也許...是因為有過感同身受的經歷吧~
一樣的刻骨銘心、一樣的...唉...
很想多了解你、很想多認識你
祝 平安、順利
curtis
He wants to please everybody, finally, he please nobody.
(被我亂改,不知有沒有錯:p)
看了這夜,淚在眼眶打轉
心也糾著
其實,我也能想像YOUNG的心情
就像現在的我們可以大方的戀愛、分手
如果換成了五十年前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違抗也沒那個膽
你說是吧
不過總之你是走過來了
現在有個愛你的人
擁抱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囉
:D
我本身不是基督教的信徒....所以不好下定論,
不過,我個人是覺得如果做了一些決定...
沒有對不起自己,也沒有對不起人家...就好..
與你以及Young分享這一段佛教的智慧:
證嚴法師 靜思語
逃避不一定躲得過
面對不一定最難受
孤單不一定不快樂
得到不一定能長久
失去不一定不再有
轉身不一定最軟弱
別急著說別無選擇
別以為世上只有對與錯
許多事情的答案都不是只有一個
所以我們永遠有路可以走
你能找個理由難過
也一定能找到快樂
懂得放心的人找到輕鬆
懂得遺忘的人找到自由
懂得關懷的人找到朋友
基督教中的「魔鬼」、「地獄」等概念,對不信者及離教者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自己將自己用鎖鏈纏在苦海底的人,是最愚蠢,也最不值得同情的
能夠理性的掙脫宗教(不理性)的束縛,人生才會找到光明
就像之前的人说的以为是一篇小说
可是它的内容使我有看下去的心情
一直看到完才发现它是真实的
并不是凭空捏造的
所以它是多么的震憾人心
深深的触动了心里最深处的某个禁地
现在的心情还真有点忧郁
很符合某些时候那种很矛盾的感觉
还真是轰轰烈烈啊!
有些人连要开始的勇气都没有
结果是如何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只有你自己能深深体会
很感谢你的分享
希望你一切都好!!!
看完真的是有種無奈感
太震驚了
宗教還有信仰是什麽,我不清楚。我只有在學校裏和我的老師爭論同性戀是不是一種病,我
固執的認爲只要我爭贏了,自己的罪惡感就會少上許多,但沒想到還有許多人被信仰這樣的
東西所束縛,我有時會被人稱讚懂的東西很多,但現在看來,我活的很天真和白目,這樣看
來,也許我是不是不應該太排斥共產黨呢?
我看完了以後覺得很矛盾,太快的投入一場新的戀愛對我來說還是有點排斥的,不過我承認
這是比較明智的做法,你的文章讓我以爲自己在看小説,結尾卻是現實,很痛。
難道愛留下的只能是痛嗎?我真的很想找一段不會留下痛的愛情,我也一直期望對方能向自
己一樣不要忘記五年前的一切,我很害怕亦期望當自己重新投入一場新的戀愛時,他又找了
過來。我希望能向你一樣能擺脫過去,我甚至連他的照片都不捨得扔....
我們是人不是神,那又怎麼會知道神的想法呢?!?
再說同性戀是天生的,這跟神一點屁關西都沒有..... 如果神不願意你當同性戀的話,那他就
不會讓你一出生就注定當一個同性戀者了!!
那些只會用神當藉口來破壞跟汙辱別人的"基督"魔鬼們,將來要下地獄時,他們可能會排第
一......
然後耶穌會跟他們說: "你們在人間狗屁了一堆謊言,還敢說是我說的....我什麼時候說過同
性戀者要下地獄的啊?? 胡言亂語,真該死...." lol
Viva la gay!!
Sammy
我非常同意上一家的說法:我們是人,同性戀是自然的,就像有人喜歡胖子有人喜歡瘦子,
有人喜歡皮膚白的有人喜歡黃的,有人喜歡生小孩有人不喜歡,有人喜歡大咪咪有人則不喜
歡,有人喜歡肌肉猛男有人覺得噁心!也有人葷素不拘的!
當然有些男人喜歡男人有些喜歡女人又有人都喜歡!
我看完之後跟某個人一樣耶
只有憤怒
我哭不出來...但還是也些許感傷
也許離別真的是最好的結果?
什麼最難是離愁心無奈嘆耐何加油期待第十夜
這一篇是裡面最動人的一篇(除了要密碼的)
如果你還有其他的文章一定要趕快貼上去讓大家再好好的感動一次
希望你還能繼續姐出其他文章喔!!!~~.~~
還有樓上的
第九夜是最後一篇喔
我自己也想寫 給個建議吧!
噹噹~~~~小陳小陳!!嗯??原來是小澤在叫我:「小陳,你今天有空嗎?來我家過夜好不好?
「奇怪?無緣無故幹麻要我去你家,算了,反正明天也沒有課,好吧」「恩!那等一下我開車載
你喔!」「好阿!」................「哇!你家好豪華喔!」「還好啦!」「問一下喔??我
門晚上吃什麼阿?」「你會煮東西嗎?我們自己煮來吃。」「嗯」晚餐過後,正在看電視的小
澤說了:「我們誰先洗澡阿」「我先洗吧」我說,就在我放好水正在脫衣服時,小澤突然衝進
來說:「這條毛巾你拿去,我可是很講究衛生的。」「不要突然衝進來好不好,我還以為你是
GAYㄟ。」我說 「嘿嘿」小澤的兩聲冷笑讓我毛骨悚然,洗完澡後我看了一下時間:原來已經
那麼晚了阿,小澤我先去睡了喔」「嗯」小澤的語氣讓我聽了感覺毛毛的,就在我半睡半醒的
狀態下,我感覺到我的肚子那邊的兩隻手抱著我,而且剛剛好我習慣把上衣脫掉睡,我轉身時,
小澤竟然還沒睡還問我:「你怎麼突然醒了?」「沒...沒事」我有點驚嚇的回答,小澤突然抱
緊我說:「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我沒聽到他說這句話,我只在小澤溫暖的懷抱下安祥的睡
了。[大家認為我下篇要怎麼接好呢?美韓混血猛男的作者也給個建議吧,建議請記到我得信
箱g121751974@yahoo.com.tw]
意外發現,我認識的SAMMY也是你家的忠實讀者呢,只能說你真的是太紅了啦!我從來沒看
過文筆這麼好的"愛情動作片"文章,其實跳過18禁的內容,讓我深刻感動、熱淚盈眶的還有
你跟YOUNG那段愛的濃烈的純愛,真的,讓我想起我的第一段感情,讓我想起好多片段,我
真的想跟你說 Vincent, you're the best !!!
有第十夜嗎很期待在讓大家狠狠的感動一次
基督教有很多不同的派別,對經典的詮釋也大相逕庭,教派間可能互相仇視,譬如說家姊在
美國待了5年之後以虔誠教徒自許,並且宣稱除了ooxx(嗶~消音)教派,其他都是邪說汙名,
咳咳,真神祕。
文中出現的神奇教徒們,我想他們能夠接受的事物範圍應該是狹小到難以理解的一種程度,
當然教徒也有分成各種層次的,不可一概而論。或許,聖經本身在某一個程度上是一部十分
有智慧的書,對個人智能有所啟迪,然隨著時間的推演人們藉由聖經取得神權廣泛有效的獲
得了仲裁權,威望,名聲,權利,與金錢,神代者用自己需要的方式去傳達聖經思想,演變
出各種不同的型態。其實所有具有仲裁與約束等社會效力的經典都是如此,全都脫離不了政
治力的型變。
不知你有沒有看過 安德烈.紀德 的作品,個人覺得他主要探討的議題,可以同閣下相闡發,
其企圖在自然的義務與道德的義務兼做仲裁,後來他被天主教列為禁書~阿哈哈。
真的很好看~
看的眼角都濕濕的呢ˊˋ
看了圖片~
想跟你要吳智昊的圖QQ 好嗎?
那純純又健康的樣子真可愛~
別太傷心啦~
最近看了吳智昊演的幻想情侶~很好看~
喜歡他建議你去看看唷!
所以想蒐集他的圖跟資料~
如果你有網頁還是圖片
希望給我OK?
其實人都還年輕, 應該給Young一個機會, 再過個5年10年, 他的思想也會
成熟,會找出較佳
的解決方法
很多事情不是1與0那樣的分明, 還有很多模糊的地帶, 應該可以在翹翹板
上找到一個平衡點
其實我非常羨幕你, 有一個敢對你說我愛你的人, 這真是人間難得
很遺憾你們最後沒有走在一起, 不然我覺得你們的氣息, 你們的互動, 都
是恩愛夫妻的典範
不過這也是我的主觀意見, 還是要尊重當事人的抉擇,
即便你們現在不在一起了, 也希望你們兩人未來都能過得很幸福
老實說好沉重
看到快不能呼吸
能走過這段歷程~真是辛苦你了
不傷害其他人走出自己的路真的很難
快樂又健康的活下去吧
當時很累、很累...
無意中找到vincent你的文章,第一次看就看第九夜了,之前的都沒看到,但是已經能夠想像到兩人的感情,真的,被俗世眼光所操控的人,是可憐蟲吧...看完這一篇整個人突然沮喪起來...
當心靈被加上宗教桎梏,愛情也僅能窒息而死
很希望能有第一夜和之後某幾夜的密碼! 真的是個很棒的作品~ 雖然很傷感...
看這篇文章的時候 剛好在聽 江美琪-親愛的你怎麼不在我身邊 這篇文章也開始被賦予了節奏跟旋律
文章中原本配好的音樂因為從無名搬來,所以播放不出來了.... 等我貼出第12夜時,在一起把音樂重新上傳好了。
看了您的文章很心痛,有很喜歡。仿佛身歷其境。 麻煩您給我全部的密碼讓我可以好好的閱讀。 謝謝…… 哲哲留
我從第八夜的憤怒到第九夜的無奈...真的不得不說Vincent大大實在太堅強了... 祝大大幸福 TTATT